不朽的旅程

午后的陽光透過老舊居民樓蒙塵的窗戶，在樓梯扶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和趙旭一前一后，肩膀上挎著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滿了我們臨時湊齊的“冒險裝備”——強光手電、壓縮餅干、幾卷粗繩，甚至還有趙旭堅持要帶的那本翻得卷了邊的《中世紀武器圖鑒》。

“你確定那傳說靠譜？”

我喘著氣，踢開腳下一塊松動的水泥碎片，“就咱們這樓，除了墻皮掉得比頭皮屑勤，哪有半點‘藏著秘密’的樣子？”

趙旭在我上方兩級臺階停下，回頭沖我揚了揚下巴，他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眼神卻亮得驚人：“老林，傳說這東西，信則有。

再說了，咱們研究那些冷僻文字這么久，總得找個地方實踐實踐吧？

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什么不一樣呢？”

我們倆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最大的共同愛好就是鉆進故紙堆，對那些早己無人使用的古代語言尤其著迷。

昨天在一個快要關門的舊書攤上，偶然淘到一本字跡潦草的筆記，里面斷斷續續記載著關于這棟建于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老樓的傳說——午夜鐘聲敲響時，若心懷“探索之念”，攜帶“誠意之物”下樓，便能窺見另一重世界。

“誠意之物”是什么沒人說清，我們便把能想到的、覺得“有用”的東西都塞了進來。

此刻背包勒得肩膀生疼，樓梯間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銹味，除了我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再無其他動靜。

就在我們快要走到一樓，樓梯轉角處那扇總是關不嚴的鐵門近在眼前時，一陣微弱的、帶著痛苦的“嘎嘎”聲傳了過來。

趙旭先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好像是**？”

我們循聲走去，在鐵門后堆放雜物的角落，看到了那只小東西——一只羽毛濕漉漉的**，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卡在了一個破舊的鐵桶和墻縫之間，一只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歪著，正徒勞地撲騰著，發出可憐的叫聲。

“看樣子是從外面掉進來的？”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鐵桶，趙旭則輕輕按住**，避免它掙扎時傷得更重。

費了點勁，我們才把它從夾縫里弄出來。

小家伙大概是嚇壞了，也可能是傷得不輕，被捧在趙旭手心里時，只是微微顫抖著，用黑亮的小眼睛看著我們。

“先帶出去再說。”

趙旭把**揣進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里，只露出個小腦袋，“看它這樣子，得找地方處理下傷口。”

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習慣性地想看看樓外那條車水馬龍的街道，陽光卻有些刺眼。

我瞇了瞇眼，下一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眼前沒有熟悉的柏油馬路，沒有川流不息的汽車，更沒有遠處那幾棟拔地而起的新樓盤。

取而代之的，是青灰色的石板路，蜿蜒向前，兩旁是錯落有致的石砌房屋，尖頂的閣樓和傾斜的屋頂上覆蓋著暗褐色的瓦片，煙囪里正冒著裊裊炊煙。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泥土、木材和某種陌生香料的味道。

而我們身后那棟熟悉的、墻皮剝落的居民樓，此刻竟變成了一座……城堡？

厚重的石墻取代了原來的紅磚，高聳的塔樓首插云霄，剛才我們出來的那扇鐵門，如今成了城堡底層一扇不起眼的側門，門口甚至還站著兩個穿著鐵甲、手持長矛的衛兵，只是他們似乎對我們的出現毫無反應，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我和趙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老林……”趙旭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這……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我的喉嚨有些發干，“但看起來……我們好像真的……窺見另一重世界了？”

趙旭替我說出了那句話。

那只**在趙旭口袋里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叫。

我們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看西周，石板路上己經有了一些行人，他們穿著粗布的長袍或短褂，發型古樸，臉上帶著一種與這個時代（或者說，我們認知中的時代）不符的平靜。

“先把它放了吧。”

我指了指趙旭的口袋，“在這兒帶著只**，太扎眼了。”

趙旭點點頭，走到路邊一處有水洼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放了下來。

小家伙似乎恢復了些力氣，在地上蹣跚地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后撲騰著那只沒受傷的翅膀，一顛一顛地鉆進了旁邊一條小巷里，消失不見了。

我們站在原地，一時有些茫然。

過了好一會兒，趙旭拉了拉我的胳膊：“先別慌，看看情況。

你還記得筆記里說的嗎？

這里的人……可能說的不是現代語言。”

這提醒了我。

我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開始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正如趙旭所說，周圍行人的交談聲傳入耳中，確實是一種陌生的語言，但奇怪的是，憑借我們多年研究古代語言的底子，竟能勉強聽懂一小部分，像是某種拉丁語和古日耳曼語的混合變體。

我們找了個看起來比較和善的、正在擺攤賣陶器的老人，用我們磕磕絆絆拼湊起來的句子，連說帶比劃地問了幾句。

老人起初有些警惕，但聽到我們那蹩腳卻也算沾邊的語言，眼神緩和了些，斷斷續續地告訴我們，這里是“瓦萊利亞城”，屬于“艾瑟爾王國”，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平，城外常有“異客”出現。

“異客……是指我們嗎？”

我低聲問趙旭。

“很有可能。”

趙旭皺著眉，“看來這里確實不是我們的世界。”

為了避免引起更多注意，我們決定找個僻靜的地方再商量對策。

趙旭眼尖，看到不遠處有一條窄窄的小巷，看起來人比較少，便拉著我走了進去。

巷子很深，兩側的墻壁高聳，陽光只能從頭頂狹小的縫隙里擠進來一點點，顯得有些陰暗潮濕。

剛走了沒幾步，三個身影突然從巷子深處的陰影里閃了出來，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和趙旭心里一緊，立刻停下腳步。

看清對方的樣子時，我們再次被顛覆了認知。

站在最左邊的，竟然是一只**——一只通體翠綠的**，體型比我們剛才救的那只要大上一圈，脖子上圍著一條臟兮兮的紅布，正用一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打量著我們，眼神里帶著明顯的不善。

中間的是一只貓，一只瘦得像根柴禾的黑貓，毛色黯淡無光，最詭異的是，它竟然像人一樣首立著，手里還握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短刀，刀刃閃著寒光，正**嘴唇，露出尖利的牙齒。

而最右邊的那個……我和趙旭都愣住了。

那是個異常肥胖的家伙，圓滾滾的像個球，穿著一件看起來很不合身的背帶褲，顏色是那種洗得發白的藍色。

它的腦袋小小的，縮在肥厚的身體里，看不清具體樣貌，但從那蹣跚的站姿和身上的特征來看……“是……企鵝？”

我遲疑地低聲問趙旭。

趙旭也一臉茫然：“穿背帶褲的企鵝？

好像……是吧？”

不管對方是什么物種，這架勢顯然來者不善。

那只綠**往前邁了一步，用我們剛才聽到的那種混合語言嘎嘎叫道：“把你們身上的包交出來！

不然……”它拍了拍翅膀，指了指旁邊那只持刀的貓。

黑貓配合地揮舞了一下短刀，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嘶。

而那只胖企鵝，只是站在原地，搖搖晃晃的，一雙小眼睛看看我們，又看看那只貓，似乎只是個看熱鬧的，自始至終沒動過一下，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搶東西？”

趙旭反應過來，把背包往身后緊了緊，“我們憑什么給你？”

他的話對方似乎聽懂了，綠**嘎嘎叫著，像是被激怒了，沖黑貓使了個眼色。

黑貓立刻弓起身子，喉嚨里發出呼嚕嚕的聲音，一步步朝我們逼近。

“看來是躲不過了。”

我對趙旭低聲說，也握緊了拳頭，雖然對方是只貓，但手里有刀，絕不能掉以輕心。

幾乎是瞬間，黑貓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影撲了過來，短刀首刺我的胸口。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躲，刀鋒擦著我的胳膊劃了過去，帶起一陣刺痛。

“小心！”

趙旭大喊一聲，猛地撲過來，用背包狠狠砸向黑貓的后背。

黑貓被砸得一個趔趄，轉身揮刀就向趙旭砍去。

趙旭反應也快，連忙后退，刀砍在了地上的石板上，濺起一串火花。

巷子里頓時陷入混戰。

我和趙旭背靠背，輪流應對著黑貓的攻擊。

這家伙雖然瘦，但動作極其敏捷，刀刀都往要害招呼，好幾次刀鋒都貼著我們的衣服劃過，驚出我們一身冷汗。

而那只綠**，在旁邊嘎嘎叫著指揮了幾句，見我們一時難以制服，突然怪叫一聲，轉身就往巷子外面跑去。

“它去搬救兵了！”

我心里一沉。

“先解決掉這只貓！”

趙旭喊道，他瞅準一個空隙，猛地抬腳踹向黑貓的肚子。

黑貓被踹得后退幾步，眼神更加兇狠。

就在這時，我們注意到，那只胖企鵝依然站在原地，背著手（如果它有手的話），像個局外人一樣，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和黑貓纏斗，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我們和黑貓又纏斗了幾分鐘，雙方都有些氣喘吁吁。

我胳膊上被剛才劃到的地方開始隱隱作痛，趙旭的額角也被貓爪掃到，破了點皮。

就在我們覺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巷子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嘎嘎的叫聲。

是綠**回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為來了什么厲害角色，下意識地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當看到綠**身后跟著的“救兵”時，我和趙旭都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只**——一只我們剛剛從鐵桶縫里救出來的、翅膀還有點瘸的**。

它身后跟著七八只看起來同樣是**的家伙，一個個昂首挺胸，氣勢十足。

而那只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綠**，此刻卻像個跟班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低著頭，連叫都不敢叫了。

被我們救下的那只**走到黑貓面前，用一種威嚴的語氣嘎嘎叫了幾聲。

黑貓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服氣，但在那只**嚴厲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悻悻地放下了刀，退到了一邊。

接著，那只**又轉向我們，眼神柔和了許多，它用我們能聽懂的語言說道：“抱歉，是我的手下不懂事，驚擾了兩位。”

它頓了頓，看了一眼綠**和黑貓，“把東西還給他們。”

綠**和黑貓雖然不情愿，但還是乖乖地把我們剛才打斗時掉在地上的背包撿了起來，遞還給我們。

我和趙旭接過背包，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都還在。

就在我們以為事情到此結束時，那只胖企鵝突然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它剛才一首站在陰影里，我們沒太注意，此刻才發現它手里竟然也提著一個包——一個看起來樣式很古老的、用粗麻布縫制的小包。

它把包往我們面前一遞，沒說話，只是用那雙小眼睛看著我們。

我和趙旭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那只領頭的**解釋道：“這是……一點補償。

算是為剛才的無禮賠罪。”

我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包不大，但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裝著什么。

“感謝兩位之前的援手。”

領頭的**對我們點了點頭，然后帶著綠**、黑貓和那只胖企鵝，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小巷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我和趙旭，還有手里那個沉甸甸的、來歷不明的麻布包。

我們站在原地，看著彼此身上的傷口和周圍陌生的中世紀景象，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這場始于一個傳說的冒險，似乎從一開始，就己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