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廣播通報，全校示眾的“作弊者”

周三上午第二節課后，江城三中的校園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平靜湖面，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的課間喧鬧被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打斷，緊接著，尖銳而刻板的播音腔如同冰冷的錐子，穿透了教學樓的每一個角落，無孔不入。

“滋啦——喂，喂，全校師生注意，下面播報一則教務處通報……”操場上，剛跑完操的學生們停下追逐嬉鬧，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仰頭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教室走廊里，原本倚著欄桿說笑的同學們也紛紛探出頭，臉上帶著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表情。

而在教學樓后方，那處少有人來的背陰墻根下，林辰正蹲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墻面。

他手里緊緊攥著一本英語課本，書頁邊緣己經卷曲發皺，像是被反復摩挲了無數遍。

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缺乏血色的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這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對照著歷年真題和老師劃的重點，一個字一個字親手整理出來的高頻考點。

每一個單詞，每一個短語，都承載著他想要擺脫“學渣”標簽、拼命向上掙扎的那點微末希望。

廣播里的聲音頓了頓，仿佛是為了積蓄某種宣判的力量，隨即，教務處主任**軍那標志性的、嚴厲到不近人情的聲音響徹校園：“現通報批評高三（1）班學生林辰，在本次月考中攜帶作弊紙條，經監考老師核實、教務處調查，情況屬實！

為正校風，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林辰記過處分，取消本次月考成績，望全體同學引以為戒！”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林辰臉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作弊”、“記過處分”、“取消成績”這幾個詞在耳邊瘋狂回蕩。

“啪嗒”一聲輕響，手里那本視若珍寶的課本掉在了地上，卷了邊的書頁被蕭瑟的秋風吹得嘩嘩作響，胡亂翻動，像是對他無聲的嘲弄。

校園里在短暫的死寂之后，瞬間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如同無數只**在耳邊嗡嗡作響。

那些目光，好奇的、鄙夷的、看熱鬧的，從西面八方投射過來，像是要將他釘在這恥辱的墻上。

“林辰！

聽見沒？

作弊還被抓，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一個張揚又熟悉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從高三（1）班窗口的方向傳來。

林辰僵硬地抬起頭，看見趙天昊那顆梳著油亮發型的腦袋從窗口探了出來，胳膊摟著兩個一臉諂媚的跟班。

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輕蔑，故意扯著嗓子，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趙天昊晃了晃手里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攝像頭明晃晃地對準了墻根下狼狽的林辰。

“我剛把通報錄下來了，要不要發班級群，讓大家好好‘學習’一下啊？

哈哈！”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附和性的哄笑聲，那幾個跟班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林辰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清楚地知道趙天昊為什么針對他。

就因為上周，他不小心在走廊撞掉了學習委員蘇沐雪的筆記本，兩人同時蹲下去撿，肩膀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就那么一瞬間，卻被暗戀蘇沐雪的趙天昊看在了眼里，記恨至今。

絕望之中，林辰下意識地，帶著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盼，將目光投向了走廊里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沐雪。

她是班里的學習委員，成績好，長得漂亮，是很多男生私下討論的焦點，也是林辰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秘密。

她平時很善良，偶爾會把自己整理好的筆記借給他看。

此刻，蘇沐雪就站在走廊的光影下，穿著干凈的藍白校服，身姿挺拔。

可她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暖意。

她微微蹙著眉，側過頭，對著身邊的閨蜜李婷婷低聲說了句什么。

聲音不大，卻像是經過精確計算一樣，清晰地鉆進了林辰的耳朵里：“我之前就覺得他最近看我筆記的次數有點多，沒想到……居然真的……以后還是別跟他走太近了，免得被人說閑話。”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多看林辰一眼，決絕地轉過身，走進了教室。

那背影，冷漠得像一塊冰，瞬間澆滅了林辰心底最后一絲僥幸。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進他的皮膚，刺入他的骨髓。

“我就說吧，他這次能考進班級三十名，肯定是作弊！”

“趙少說得對，這種不學無術的人，就該通報！”

“蘇沐雪跟他劃清界限太對了，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林辰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嘴里嘗到一絲腥甜的鐵銹味。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本被風吹得凌亂的課本。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地面，涼意瞬間竄遍了全身。

他用力攥緊了課本，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捏碎在這本書里。

可他一句話也沒說。

只是深深地低下頭，像一只被拔光了所有刺的刺猬，蜷縮著，躲避著所有或惡意或探究的目光，麻木地朝著教務處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張主任讓他通報后立刻去辦公室。

他知道，等待他的，只會是更嚴厲的批評，更不堪的審問，甚至可能是……停課處分。

走到教務處那扇緊閉的深褐色木門前時，林辰眼角的余光瞥見走廊拐角處，趙天昊和那幾個跟班正躲在那里。

趙天昊沖著他，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比了一個極其侮辱的“鄙視”手勢，嘴唇翕動，無聲地說著口型。

林辰看懂了。

那是——“廢物就是廢物”。

林辰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初秋的涼和心底的冰。

他伸出手，推開了那扇仿佛重若千斤的門。

在門軸轉動發出“吱呀”聲響的瞬間，一個壓抑到了極致，卻無比強烈的念頭，第一次從他心底瘋狂地涌起：“我沒有作弊！”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