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燃燼月光------------------------------------------，北京城的雪下得極大。，守在走廊的**爺子——那位曾駕駛戰鷹翱翔天際的老飛行員，對著窗外漫天飛雪，緩緩吐出一句：“瑞雪兆豐年，這孩子，就叫疏月吧。疏朗如月，干凈。”，生在百年飛行員世家。爺爺是開國后的第一代試飛員，父親是空軍特級飛行員，母親是民航史上最年輕的機長教員，就連比她早出生十分鐘的哥哥江瑾言，抓周時都毫不猶豫地抓走了一架小小的飛機模型。，抓了一本書，又嫌重似的丟開，最后攥住了太爺爺那枚不再起飛的舊懷表，聽著里頭規律的嘀嗒聲，睡著了。，從威嚴的爺爺到沉穩的父親，從颯爽的母親到早慧的哥哥，將全部的、柔軟的寵愛，毫無保留地傾注在她身上。她是**大宅里，唯一被允許在爺爺書房紅木桌上爬來爬去的人；是唯一能讓鐵血半生的父親，用胡茬輕輕蹭她臉蛋，惹得她咯咯直笑的人；是在哥哥江瑾言那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目光里，永遠排在第一位的小麻煩精。，是同樣顯赫的沈家，世代從軍從政，根系深固。**在天上，沈家在人間，兩家是過命的交情。沈燼辭，沈家那一代的獨苗，比江疏月兄妹大了兩歲，從會走路起，就成了**后院的常客。，幾乎是長在一起的。，是沈燼辭身后最固執的小尾巴。他爬樹，她在下面抱著他的外套，眼巴巴望著；他打架（通常是別家孩子先惹了江疏月），她攥著小拳頭，明明怕得睫毛直顫，也要把哥哥瑾言推出去“幫忙”；他第一次偷偷帶她去吃路邊攤的糖葫蘆，她吃得滿手黏糊糊，最后全蹭在他干凈的襯衫袖子上。，因母親一個極重要的國際航空合作項目，江疏月隨父母出國定居。臨行前，小小的姑娘哭成了淚人，一手死死拽著哥哥瑾言的衣角，另一只手被沈燼辭緊緊握著。少年沈燼辭用拇指胡亂擦著她臉上的淚，挑眉，語氣是慣常的、欠揍的散漫：“哭什么，又不是不回來了。好好長大，江小月亮。”，就是七年。，江疏月回國。**為她舉辦的接風宴，低調卻足夠讓半個京城知道，**那顆被小心翼翼護著、藏***的明珠，回來了。。是夜，衣香鬢影。江疏月只穿了一身簡單的月白色絲綢長裙，長發松挽，露出纖長優美的脖頸。她端著果汁，跟在父母身邊，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疏離，金貴，應對著各方打量與寒暄。目光偶爾掠過人群，掠過那些或驚艷或探究的視線，最終落在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哥哥江瑾言身上。兄妹倆視線相接，江瑾言對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點頭，瑞鳳眼里是沉靜的溫和與守護。她又瞥向入口，某個說會來卻至今未見的身影并未出現。，她便以“倒時差，有點乏了”為由，在母親了然又縱容的目光中，悄悄離席。次日，她便被安排進了京城頂尖的私立高中——清輝中學。這里不看家世，只憑成績說話。她的入學測試，幾乎滿分。，她獨自去學校報到。教室里的目光瞬間聚焦，好奇的、打量的、驚艷的。她視若無睹，徑直走到老師安排的位置——靠窗倒數第二排。同桌的座位空著，桌面干凈，只隨意扔了本封皮張揚的賽車雜志。，她收拾得慢，等教室人幾乎**，才單肩背起看起來沒裝幾本書的書包，不緊不慢地晃出校門。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走向來接她的車，反而拐進了學校后方一片老舊居民區交錯的小巷。嘴里叼了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甜意在舌尖化開，她微微瞇起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神情是毫不掩飾的慵懶與一絲百無聊賴的野。
巷子越走越深，光線昏暗。前方隱約傳來**碰撞的悶響和幾聲吃痛的悶哼。
江疏月腳步沒停，甚至更慢了些，像是閑庭信步。走到深處，模糊看見五六個穿著別校校服、流里流氣的青年，正圍著一個穿著清輝中學高二校服的男生“招呼”。地上還倒了兩個，哼哼著爬不起來。
被圍在中間的男生，姿態甚至稱得上閑適。他側對著她的方向，抬手格開一拳，順勢揪住那人衣領往下猛力一按，膝蓋上頂，動作狠戾干脆。另一個從旁偷襲，他看也不看，反手肘擊，正中對方胃部，那人瞬間蜷縮如蝦米。
明明是以寡敵眾，他卻像只是活動筋骨，碎發垂落額前，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利落分明。
就在這時，他像是忽然察覺到什么，猛地轉頭，視線精準地穿過雜亂的人影，鎖定了巷口那道悠悠然的身影。
四目相對。
時間有一瞬的凝滯。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額角一滴汗珠緩緩滑下，經過顴骨，沒入下頜。然后，他嘴角一點點勾了起來。那笑容，散漫，桀驁，帶著血與汗蒸騰出的、近乎囂張的野氣。他看著她，舌尖不甚在意地頂了頂可能被打到的腮邊，然后，對著她，極慢地挑了一下眉。
昏暗、混亂、彌漫著塵灰與淡淡鐵銹味的小巷，因他這個挑眉的動作，驟然被注入一股鮮活又強烈的生命力。
低低的笑聲從他喉嚨里滾出，在漸漸安靜下來的巷道里，清晰可聞。
江疏月終于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用糖棒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那幾個還站著、卻已明顯畏縮的別校青年，丹鳳眼微揚，聲音帶著剛吃過糖的微啞，以及一種理所當然的、金貴的疏離：
“喂，沈燼辭。”
“還打不打了？需要觀眾付費參觀，”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囂張得渾然天成，
“還是需要我幫忙，清個場？”
那幾個青年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少女，又看向中間那個因為她的出現，笑容越發張揚刺眼的煞神，下意識地，齊齊往后退了一步。
沈燼辭抬手，拇指隨意抹去嘴角一點血漬，目光卻一刻沒從江疏月身上移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映著巷子盡頭漏進來的最后一縷殘陽，亮得驚人。
“行啊，”他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打斗略顯沙啞，卻拖長了調子，滿是玩味，
“那就，有勞我們江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