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火------------------------------------------，六月十八。。。，窗紙上一片通紅。“走水了！鹽倉走水了！”，光著腳跑出去。。。——那是沈家最大的鹽倉。。。，他站住了。。，熱**人。
幾十個伙計(jì)提著水桶，往火上潑。
可那點(diǎn)水，澆上去，連聲響都聽不見。
“爹！”
沈澈喊了一聲。
他往里沖。
被兩個伙計(jì)死死抱住。
“少爺！不能進(jìn)去！”
“我爹在里面！”
“東家已經(jīng)出來了！”
沈澈愣住了。
回頭一看。
沈淵之站在火光里。
一動不動。
他的影子被火光照得又長又黑。
沈澈跑過去。
“爹！”
沈淵之沒有看他。
只是看著那場火。
看著那些鹽。
看著十年的心血，變成灰。
“爹……”
沈淵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
“澈兒。”
“……嗯。”
“記住今天。”
沈澈愣住了。
“記住這個火。”
“記住是誰放的。”
沈澈攥緊了拳頭。
“是汪家？”
沈淵之沒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
天亮?xí)r，鹽倉燒成了灰。
沈家鹽行十年的存鹽，一夜之間，沒了。
伙計(jì)們站在廢墟前，不說話。
陳默蹲在地上，翻著那些燒焦的賬冊。
“東家……”
他的聲音抖著。
“全沒了……”
沈淵之站在那里。
一動不動。
太陽升起來。
照在他臉上。
他的臉，比平時白了幾分。
風(fēng)吹過，廢墟里揚(yáng)起一陣灰。
他沒有動。
——
柳織是辰時三刻到的。
她擠進(jìn)人群，看見那片廢墟，愣住了。
然后她看見沈淵之。
他站在廢墟前，一動不動。
柳織走過去。
站在他旁邊。
“沈東家。”
沈淵之沒有看她。
“你……”
“怎么來了？”
柳織低著頭。
“聽說……”
“沈家出事了。”
她沒有說“擔(dān)心”兩個字。
但她的腳，從城西走到城東，走了一個時辰。
沈淵之轉(zhuǎn)過頭。
看著她。
那雙眼睛，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硬。
“走吧。”
他說。
“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柳織沒有走。
她從懷里摸出一只籃子。
籃子里是四個炊餅。
還熱著。
“吃點(diǎn)東西。”
沈淵之看著那只籃子。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
接過一個炊餅。
咬了一口。
嚼著。
咽下去。
“好吃。”
他說。
——
下午。
沈淵之去了鹽行總會。
汪屠不在。
汪益在。
他坐在主位上，翹著腿，喝著茶。
看見沈淵之進(jìn)來，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看著。
沈淵之站在他面前。
“鹽倉的火……”
“是誰放的？”
汪益放下茶盞。
“沈東家這話……”
他頓了頓。
“我怎么知道？”
他站起來。
走到沈淵之面前。
“聽說沈家鹽倉燒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臉上停了很久。
“可惜。”
“真可惜。”
——
沈淵之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轉(zhuǎn)身。
走了。
——
那天夜里。
沈家。
沈淵之坐在書房里。
案上那本燒焦的賬冊還在。
他看著那些模糊的數(shù)字。
——去年漕運(yùn)損耗三成。
——汪家鹽多三成。
——今天，鹽倉燒了。
門被推開。
沈澈走進(jìn)來。
“爹。”
沈淵之抬起頭。
“怎么還不睡？”
沈澈走到他面前。
“爹，是汪家干的。”
沈淵之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沈澈攥著拳頭。
“一定是他們。”
沈淵之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有什么用？”
沈澈愣住了。
“爹……”
沈淵之站起來。
走到窗邊。
窗外那株海棠，還是沒開花。
他看了一會兒。
“澈兒。”
“……嗯。”
“有些事……”
“你慢慢就會懂。”
——
沈澈不明白。
但他沒有再問。
只是看著父親的背影。
月光從窗外照進(jìn)來。
父親的影子落在地上。
很長。
很瘦。
——
城西，柳家。
柳織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屋傳來咳嗽聲。
父親的咳嗽聲。
她坐起來。
披上衣服。
推開門。
隔壁屋里，油燈還亮著。
柳父坐在床上，手里捧著一本舊賬冊。
看見柳織進(jìn)來，他連忙把賬冊塞進(jìn)枕頭底下。
“爹，這么晚還不睡？”
柳父咳了兩聲。
“睡不著。”
柳織走過去。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柳父搖了搖頭。
“沒什么。”
柳織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蒼老的臉。
“爹。”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柳父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柳織沒有再問。
只是幫他掖了掖被子。
然后回自己屋去了。
——
她不知道。
那本賬冊的第一頁，寫著一個人的名字。
汪屠。
——
三天后。
沈家出事了。
官差來了。
揚(yáng)州府的人。
手里拿著拘票。
“沈淵之，有人告你私吞定金，**鹽商。”
“跟我們走一趟。”
陳默沖上去。
“大人，東家是冤枉的！”
官差把他推開。
沈淵之站起來。
他看著那幾個官差。
看著他們身后的汪益。
汪益站在街對面。
沒有笑。
只是看著他。
——
沈淵之被帶走了。
沈澈追到門口。
被陳默拉住。
“少爺，不能去！”
沈澈掙著。
掙不開。
他看著父親的背影越來越遠(yuǎn)。
看著那扇門關(guān)上。
看著沈家，徹底塌了。
——
半個月后。
沈淵之從牢里出來。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眼睛渾濁。
誰都不認(rèn)得了。
沈澈在門口等他。
看見父親出來，他跑過去。
“爹！”
沈淵之看著他。
“你……”
“你是誰？”
沈澈愣住了。
“爹，我是澈兒啊！”
沈淵之搖了搖頭。
“不認(rèn)識。”
他往前走。
走到那株海棠面前。
蹲下來。
看著那些枯枝。
“開花了……”
他輕輕說。
沈澈走過去。
“爹，海棠沒開花。”
沈淵之不聽。
只是看著那些枯枝。
“開花了……”
——
那天夜里。
沈澈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看著那株海棠。
柳織來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看了一會兒。
走過去。
在他旁邊坐下。
“沈公子。”
沈澈沒有看她。
“你爹……”
“會好的。”
沈澈轉(zhuǎn)過頭。
看著她。
“會嗎？”
柳織沒有說話。
只是把那枚銅錢從懷里摸出來。
放在他手心里。
“這是三文。”
“我攢的。”
“還給你。”
沈澈看著那枚銅錢。
看了很久。
“你……”
“不欠我們。”
柳織搖了搖頭。
“欠。”
“三百兩。”
“還一輩子。”
沈澈沒有再說話。
只是把那枚銅錢攥在手心里。
攥得很緊。
——
城根下。
月光照著。
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蹲在那里。
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畫完了。
站起來。
看著遠(yuǎn)處汪家的方向。
很久。
他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