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流言------------------------------------------，七月十九。。，比運河里的水還多。“聽說了嗎？沈東家瘋了。真的假的？我親眼看見的，蹲在院子里看枯枝，說海棠開花了。那沈家……完了。”——，已經三天沒開了。，被風吹得嘩嘩響。，抱著頭，不說話。，看了他一眼。“進去吧。”。
“陳先生，咱們……”
陳默沒有說話。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
后院里。
沈淵之蹲在那株海棠面前。
一動不動。
沈澈站在他身后。
站了一個時辰。
腿麻了。
他沒有動。
“爹。”
沈淵之沒有回頭。
“爹，該吃飯了。”
沈淵之還是不動。
沈澈走過去。
在他旁邊蹲下。
“爹，你看什么？”
沈淵之伸出手。
指著那株海棠的枯枝。
“開花了。”
沈澈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椏。
沒有花。
一朵都沒有。
“爹……”
“還沒開。”
沈淵之搖了搖頭。
“開了。”
“你看不見。”
——
城西，柳家。
柳織正在熬藥。
隔壁屋里，父親的咳嗽聲一陣接一陣。
她端著藥碗走進去。
柳父躺在床上，臉色蠟黃。
“爹，喝藥。”
柳父接過碗。
喝了一口。
咳得更厲害了。
柳織接過碗，放在床頭。
“爹，你心里有事。”
柳父愣了一下。
“沒有。”
柳織看著他。
“那天……”
“沈東家替我還債那天。”
“你跪在地上。”
“可你看著汪益的眼神……”
她沒有說完。
柳父的臉色變了。
“織兒。”
“……嗯。”
“有些事……”
“別問。”
柳織沉默了一會兒。
“好。”
她站起來。
走到門口。
停住。
“爹。”
“……嗯。”
“那本賬冊……”
“藏好。”
她出去了。
柳父躺在床上。
睜著眼睛。
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
揚州城東，汪家。
汪屠坐在書房里。
汪益站在他面前。
“爹，沈淵之真的瘋了。”
汪屠的佛珠沒有停。
“你親眼看見的？”
“看見了。”
“蹲在院子里，對著棵枯樹說開花了。”
汪屠沉默了一會兒。
佛珠在他手里慢慢轉動。
一顆。
一顆。
一顆。
他沒有說話。
汪益等著。
等了很久。
汪屠站起來。
走到墻邊。
看著那幅揚州漕運圖。
“沈家那邊……”
“還有誰？”
——
汪益想了想。
“他兒子，沈澈。”
“還有幾個下人。”
“賬房陳默，伙計阿福。”
汪屠點了點頭。
“盯著他們。”
“尤其是那個陳默。”
——
下午。
陳默從沈家出來，去了一趟城東。
他走得很快。
低著頭。
穿過兩條巷子。
進了一間茶鋪。
茶鋪里沒什么人。
只有角落里坐著一個穿灰布衣裳的老頭。
陳默走過去。
在他對面坐下。
“葉先生。”
老頭抬起頭。
六十來歲，滿臉皺紋，眼睛卻亮得嚇人。
——葉藏舟。
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
他看著陳默。
沒有說話。
陳默等了一會兒。
從懷里摸出一本燒焦的賬冊。
放在桌上。
葉藏舟低頭看。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
翻開。
一頁。
兩頁。
三頁。
翻到某一頁，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翻。
翻完。
他把賬冊合上。
推還給陳默。
“收好。”
——
陳默愣住了。
“葉先生？”
葉藏舟端起茶盞。
喝了一口。
“汪家那邊呢？”
陳默壓低聲音。
“汪益天天在鹽行總會。”
“汪屠不怎么露面。”
“但漕運上的事，他都在管。”
葉藏舟點了點頭。
沒有問別的。
陳默等了一會兒。
“葉先生，咱們接下來……”
葉藏舟放下茶盞。
站起來。
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等。”
他出去了。
——
陳默坐在原地。
看著那扇門。
很久。
他把賬冊藏回懷里。
站起來。
往外走。
他沒注意到。
巷子口，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
那天夜里。
沈澈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柳織又來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看了一會兒。
走過去。
在他旁邊坐下。
“你天天來。”
沈澈沒有看她。
柳織點了點頭。
“嗯。”
“欠你的。”
沈澈轉過頭。
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
——硬。
“你不用這樣。”
柳織搖了搖頭。
“我答應了。”
“就得做到。”
沈澈沒有再說話。
只是看著那株海棠。
“我爹說它開花了。”
柳織也看著那株海棠。
枯的。
沒有葉子，沒有花。
“也許……”
“在別的地方。”
“真的開了。”
——
沈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柳織沒有回答。
只是把一樣東西塞進他手里。
又三枚銅錢。
“這個月的。”
她站起來。
走了。
沈澈看著手里的銅錢。
看了很久。
——
城根下。
月光照著。
葉藏舟蹲在那里。
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畫完了。
站起來。
看著遠處沈家的方向。
風吹過來。
他的衣擺動了動。
他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
三天后。
沈澈一早起來，去后院叫父親吃飯。
沈淵之還坐在海棠下面。
背靠著樹干。
頭低著。
沈澈走過去。
“爹，吃飯了。”
沈淵之沒有動。
沈澈蹲下來。
推了推他的肩。
“爹？”
沈淵之的身子晃了一下。
慢慢往后倒。
倒在沈澈懷里。
眼睛閉著。
臉上還帶著笑。
——
沈澈愣在那里。
很久沒動。
然后他低下頭。
把父親抱緊。
沒有哭。
只是抱著。
——
太陽升起來。
照在那株海棠上。
照在沈淵之臉上。
照在沈澈背上。
院子里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
海棠的枯枝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