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停下腳步。。，城中燈火隱約。柳家和葉家若是派人搜索，定會直奔城外山林——這是正常人思維。，繞城半圈，從西面進入流云城貧民區。。低矮的土墻，歪斜的棚屋，污水橫流的巷道。夜深人靜，偶有咳嗽聲從破屋里傳出。，推開歪斜的木門。，正屋屋頂有個大洞，月光直直照進來。地上有干涸的火堆痕跡，顯然曾有乞丐暫住。，盤膝坐下。
從懷中取出那三樣藥材時，葉楓猶豫了片刻——這些東西配在一起，按照《萬物葬天錄》的說法，能最大程度激發肉身對死氣的吸收效率。但過程極痛，稍有不慎可能把自已折騰死。

“都已經這樣了，還怕什么。”

他將陰魂草嚼碎吞下，腐骨花粉涂抹胸口，尸泉露含在口中。

三息之后，劇痛如潮水涌來。

陰寒之氣從胃部炸開，順著血管經脈蔓延，全身血液仿佛凍住。皮膚表面浮現青黑紋路，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葉楓咬牙硬撐，意識卻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懷中的《萬物葬天錄》微微發燙。一縷溫熱氣流從書冊透出，鉆入丹田。

破碎的丹田里，那縷微弱氣流猛地旋轉起來，像漩渦一樣，將侵入體內的陰寒之力全部吸扯過去。

氣流急速壯大。

從發絲粗細變成麻繩粗細，在丹田里轉了一圈后，開始向外延伸，進入那些破損堵塞的經脈。

所過之處，阻塞感稍稍松動。

葉楓能感覺到，自已正從瀕死狀態被一點點拉回來。

整整一夜，他都在這種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中度過。

天亮時，葉楓睜開眼。

他吐出一口濁氣，濁氣離體竟凝成白霧。站起身，關節咔咔作響，經脈的刺痛感消失大半。

“淬體一重。”

葉楓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流動的力量。雖然只是最基礎的煉體境界，但比昨晚那個連走路都費勁的廢人，已是天壤之別。

他把剩余藥材包好，正要出門，院外傳來腳步聲。

葉楓閃身躲到門后。

兩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溜進院子，一個七八歲，一個十來歲。小的手里攥著半個發黑的饅頭，大的拎著破碗。

“有人來過。”大的那個蹲在火堆旁，看地上的痕跡。

小的咬了口饅頭：“走都走了，管他呢。”

“不是，灰是新的。”大孩子抬頭，正好對上葉楓的目光。

他一愣，隨即拉著弟弟后退兩步，護在身前。

葉楓走出門：“我不傷人。”

兩個孩子盯著他，眼神警惕，像受驚的野貓。

“這地方你們常來？”葉楓問。

大孩子點頭又搖頭。

葉楓笑了，從懷里摸出幾枚銅板——昨夜當鋪找零剩下的——放在院中石墩上。

“附近最近，有沒有看見生面孔？穿得好些的，帶刀帶劍的。”

大孩子盯著銅板，猶豫片刻：“城門外有。穿灰衣服的，昨天下午來了幾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受傷的少年出城。”

“往哪邊搜了？”

“東邊，山里。”

葉楓點頭，把銅板拋過去。大孩子一把接住，揣進懷里，拉著弟弟就跑。

跑到門口，小的回頭說了句：“他們還給了王瘸子銀子，讓留意城里。”

說完跑沒影了。

葉楓站在院里想了想。

柳家和葉家果然在搜，方向是城外山林，還買通了本地乞丐盯著城里。按正常思路，一個被廢掉的人，要么投奔親友，要么躲進深山，絕不敢留在城中。

“那就先在城里待著。”

葉楓返回屋內，在墻角找到個破洞，鉆進去是隔壁更破的廢屋。他連著穿過三戶，最后停在一處相對完整的院落。

這里離原先的地方隔了兩條巷子，院子有口井，正屋門窗完好。

葉楓打了井水洗凈身上血污，換了件從破屋里翻出的舊褂子，把那件顯眼的黑色斗篷疊好藏起。

接下來三天，他足不出戶。

白天躲在屋里修煉《萬物葬天錄》，吞噬從亂葬崗帶回來的死氣殘韻。晚上夜深人靜時，去附近廢棄房屋搜集能用的東西——幾個陶罐，半袋糙米，一把生銹的菜刀。

第三天夜里，葉楓體內那縷氣流再次壯大。

他盤坐在月光下，按照書中的法門，將氣流引入四肢百骸。骨骼噼啪輕響，肌肉微微鼓動，皮膚表面滲出灰黑色的黏稠汗液。

淬體二重。

葉楓睜開眼，雙目**一閃即逝。

他站起身，對著院中那棵枯死的小樹揮了一拳。

咔嚓——

樹干應聲而斷。

“力量翻了一倍。”葉楓看了看自已的拳頭，拳面只有輕微紅印。

體修之道，淬體九重，每三重一個門檻。他現在剛剛入門，但和三天前那個任人羞辱的廢人，已是云泥之別。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葉楓想起那天柳如煙的眼神，葉洪山冰冷的聲音，葉明伸腳絆他時的嘲弄。還有那個至今沒露面的天罡劍宗內門師兄——林霄。

他走到井邊，打水沖洗身上的污漬。

水面上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間有幾分原主的影子，但眼神完全不同。原主的眼神清澈明亮，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現在這張臉，眼神平靜得像深潭，看不出喜怒。

“你的仇，我記著。”

葉楓對水面說了一句，然后起身回屋。

**天夜里，他換上斗篷，從貧民區西側**出城。

不是往東，而是往北。

流云城往北三十里，有座小鎮，鎮上有個地下坊市——這些信息是原主記憶中零碎的片段。以前他是天罡劍宗內門弟子，不屑去這種散修混跡的地方。現在不同了。

他需要靈石，需要藥材，需要情報。

葉楓沿著官道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燈火。小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但半夜還有幾家店鋪亮著燈。

他按照原主記憶，拐進主街旁的小巷，走到盡頭，有扇半掩的木門。

門后是個向下的石階。

葉楓走下去，眼前豁然開朗。

地下空間不大，也就兩間屋子大小。十幾個人在走動，有擺攤的，有看貨的，有蹲在角落低聲交談的。墻上掛著油燈，光線昏黃。

葉楓掃了一眼。

擺攤賣的多是低階玩意兒——下品靈石，一階妖獸材料，破舊的兵器，發黃的功法殘頁。幾個穿黑袍的人遮著臉，和他一樣。

他走到一個賣藥材的攤位前，蹲下翻看。

攤主是個干瘦老頭，眼睛渾濁，但手指干凈修長。

“陰魂草，什么價？”

“五十靈石一株。”老頭抬眼看他，“要幾株？”

葉楓搖頭，起身離開。

太貴。他身上只有二十兩銀子，連半株都買不起。

他在坊市里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個收東西的攤位前。

“收什么？”

攤主是個中年漢子，滿臉橫肉，聲音粗啞：“丹藥，法器，功法，妖獸材料，有價值的都收。”

葉楓從懷里摸出那塊玉佩——母親遺物剩下的邊角料，他之前用刀切下的一小塊，約莫拇指大小，上面還有半個劍形紋路。

“看看值多少。”

橫肉漢子接過，對著油燈仔細端詳，又用指甲刮了刮。

“天罡劍宗的邊角料？”他抬頭看葉楓，“哪來的？”

“撿的。”

漢子盯著葉楓看了幾秒，沒再追問：“十塊靈石。”

“三十。”

“十五，不能再多。你這太小，煉不了東西，只能磨粉入藥。”

葉楓點頭：“成交。”

十五塊下品靈石到手，拇指大小，泛著微微熒光。葉楓掂了掂，揣進懷里。

他正要離開，旁邊兩人的對話傳入耳中。

“……聽說了沒？天罡劍宗那個叫柳如煙的外門弟子，被內門一個長老看中了，要收親傳。”

“柳如煙？流云城柳家的？”

“對，就是她。據說長得漂亮，天賦也不錯。這回一步登天了。”

“嘖，人比人得死。”

葉楓腳步未停，走出坊市，上了石階。

外面夜風清涼。

他抬頭看天，星星很亮。

“親傳弟子。”

葉楓輕聲重復，嘴角微微勾起，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么。

然后他轉身，朝隕龍山脈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