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葉楓。”，清冷如玉石相擊。，看見一襲水藍色長裙的少女站在門檻外，沒有進屋。她身后站著灰袍老者，葉家大長老葉洪山。“柳如煙。”葉楓撐起身子，靠在床頭，叫出了這個名字。，這是他的未婚妻。流云城柳家嫡女，天罡劍宗外門弟子，三年前兩家定下的婚約。“今日我來，是與你商議婚約之事。”柳如煙從袖中取出一紙文書，靈力托著，輕飄飄落在床邊木桌上，“你修為已廢，經脈盡斷，已成凡人。這紙婚約，該**了。”，像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事。，又看向柳如煙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沒有愧疚，沒有惋惜，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
“葉家的意思？”葉楓轉頭問葉洪山。

大長老面無表情：“柳姑娘說得在理。你遭此大難，我等惋惜，但既已無法修行，便不該耽誤柳姑娘前程。”

“惋惜？”葉楓笑了，“我被同門設計，在萬劍秘境遭襲，丹田被破時，葉家可曾派人去天罡劍宗問過一句？”

“那是你咎由自取。”葉洪山聲音轉冷，“若非你鋒芒太露，得罪內門師兄，怎會引來殺身之禍？葉家養你十八年，不是讓你給家族樹敵的。”

“所以，現在我廢了，沒用了，就該掃地出門？”

“你明白就好。”

對話簡短，句句見血。

葉楓沉默了三秒，然后點頭：“行。”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放松，但下一刻——

“紙筆拿來。”葉楓說。

“什么？”

“既然要斷，就斷干凈。”葉楓看著她，“你今日來退婚，是覺得我葉楓配不**。那我寫封休書，是告訴你，你柳如煙，配不上我葉楓。”

房間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放肆！”葉洪山厲喝，“你一個廢人，還敢口出狂言！”

柳如煙俏臉漲紅，胸口起伏：“葉楓，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很清楚。”葉楓平靜地回視，“婚約是兩家定的，但今**要解約，我同意。不過，得按我的方式來——不是你退婚，是我休妻。”

“你憑什么——”

“就憑三年前訂婚時，你柳家只是流云城三流家族，而我已是天罡劍宗內門弟子。”葉楓打斷她，“就憑這三年，我用宗門資源助你弟入天罡劍宗外門，幫你父親突破罡氣境。現在我被廢了，你第一時間來劃清界限——柳如煙，你覺得，誰更不堪？”

柳如煙臉色由紅轉白。

“紙筆。”葉楓重復。

葉洪山正要發作，柳如煙卻咬了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筆墨紙硯，重重放在桌上。

葉楓下床。每走一步，破碎的經脈都傳來**般的痛楚，但他走得穩，坐得直。

休書很短，只有四行字：

“柳氏如煙，趨利忘義，落難背約，不堪為配。今立此書，休棄出戶。自此陌路，死生無關。”

落款：葉楓。

寫完，他咬破拇指，在名字上按了血印。

“拿去吧。”葉楓將休書推過去，“從今日起，你我兩清。”

柳如煙盯著那紙休書，手指微微顫抖。最終，她一把抓起，靈力涌出——

休書化作紙屑，紛紛揚揚。

“葉楓，你會后悔的。”她聲音冰冷，“天罡劍宗已無你容身之地，葉家也將你掃地出門。沒有修為，你連這流云城都走不出去。”

“那是我的事。”葉楓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不送。”

腳步聲遠去。

關門聲很重。

房間里安靜下來。葉楓睜開眼，看著屋頂的蛛網，開始整理思緒。

他本是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三日前爺爺去世，留給他一本古舊的線裝書《萬物葬天錄》。葬禮結束那晚，他抱著書睡著，再醒來，就到了這里，成了這個剛被廢掉修為、奄奄一息的葉楓。

記憶融合得很徹底。他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天罡劍宗內門師兄林霄，因嫉妒原主天賦，在一次秘境試煉中下毒、設伏，聯合外人將原主圍殺。原主拼死逃回，卻已是廢人，昨夜含恨而終。

“還真是地獄開局。”葉楓喃喃。

但沒關系。

他伸手入懷，摸到了那本隨身穿越而來的《萬物葬天錄》。

書很薄，青銅色封面觸手冰涼。翻開第一頁，只有一行古篆：

“奪天地萬物造化，葬九天十界輪回。”

在二十一世紀時，這行字他看不懂。但現在，古篆的意思直接映在腦海。

更奇異的是，當他的手觸碰書頁時，破碎的丹田處，突然傳來一絲溫熱。

一縷微弱卻堅韌的氣流，從丹田深處滋生，開始沿著殘破的經脈緩慢游走。

“這是……”葉楓瞳孔微縮。

《萬物葬天錄》不是修煉功法，而是一種“道”。掠奪萬物本源，化為已用。而修煉它的前提，竟然是：丹田已廢，經脈盡斷，以身為葬，重開天地。

所謂“葬九天”，是先葬已身，再葬諸天。

“原來爺爺留給我的，是這個。”葉楓握緊書冊。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比剛才更雜亂。

“葉楓！”年輕的聲音帶著惡意，“大長老有令，你已非葉家子弟，限你半個時辰內，滾出葉家！”

門被踹開，三個葉家旁系子弟站在門口，為首的是葉洪山的孫子葉明。

葉楓坐起身，將《萬物葬天錄》塞回懷中。

“我的東西呢？”他問。

葉明一愣，隨即嗤笑：“你還有什么東西？那些修煉資源，早該歸家族了。能留你一身衣服，已是仁慈。”

葉楓沒說話，只是下床，朝門口走去。

經過葉明身邊時，葉明故意伸腳絆他。

葉楓踉蹌了一下，卻沒摔倒。他回頭看了葉明一眼，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葉明心頭莫名一寒，到嘴邊的嘲諷竟沒說出來。

葉楓走出房間，穿過葉家熟悉的回廊、庭院。沿途的下人、旁系子弟都看著他，目光各異——有同情，有嘲弄，更多是漠然。

十八年，從天才到廢人，只需要三天。

他走到葉家大門時，夕陽正沉。門口站著葉洪山和幾位長老，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劃清界限。

“葉楓，出了這門，你便與葉家無關。”葉洪山沉聲道，“日后是生是死，皆是你個人造化。”

葉楓回頭，看了眼葉家高懸的鎏**匾。

然后轉身，跨過門檻。

沒有回頭。

流云城的街道很熱鬧，傍晚時分，小販叫賣，行人往來。沒人注意這個衣衫染血、臉色蒼白的少年。

葉楓走得很慢，經脈的疼痛還在持續，但丹田那縷氣流在緩慢壯大，修復著破損之處。

按照《萬物葬天錄》的記載，第一步是“噬死氣，養生機”。最適合的地方是——

亂葬崗。

城西三十里，墳塋遍地，常年陰氣彌漫。尋常修士避之不及，但對葉楓而言，那里有他需要的“死氣”。

但他沒立刻出城。

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小巷，在一家當鋪前停下。

葉楓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這是原主母親留下的遺物，一直貼身佩戴。葉明那幫人搜刮時，只盯著丹藥靈石，沒在意這個。

“死當。”他將玉佩放在柜臺上。

掌柜的是個精瘦老頭，拿起玉佩看了看，又抬眼打量葉楓：“十兩銀子。”

“三百兩。”葉楓說。

“你瘋了？這玉質普通——”

“這是天罡劍宗內門弟子身份玉佩的副佩。”葉楓打斷他，“持此佩，可參加天罡劍宗外門選拔時，免第一輪篩選。值不值三百兩，你清楚。”

掌柜的手一抖，重新仔細端詳玉佩，果然在背面看到極細微的劍形紋路。

“……二百兩，最多。”

“三百。不買我找下一家。”

掌柜的盯著葉楓看了幾秒，最終點頭：“成交。”

三百兩銀票到手，葉楓又去了城中唯一一家黑市藥材鋪，買了三樣東西：一株十年份的陰魂草、二兩腐骨花粉、一瓶尸泉露。

都是至陰至寒之物，尋常修士碰都不會碰。

“你要這些做什么？”掌柜的包藥時忍不住問。

“配藥。”葉楓說，付了二百八十兩銀票。

還剩二十兩，他買了件黑色斗篷，幾塊干糧，一把短刀。

做完這些，天色已暗。

葉楓披上斗篷，遮住面容，從流云城西門離開。

夜路難行，但對現在的他來說，留在城中更危險——柳如煙撕了休書，但羞辱已經結下。柳家或許不會立刻動手，但葉家那些想討好柳家的旁系，難保不會來“表忠心”。

三十里路，他走了兩個時辰。

亂葬崗到了。

月光下，墳塋連綿，野狗低吠，磷火飄忽。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葉楓找了處半塌的墳坑，盤膝坐下，取出三樣藥材。

按照《萬物葬天錄》的記載，他將陰魂草嚼碎咽下，腐骨花粉涂抹在胸口，尸泉露含在口中。

劇痛瞬間爆發！

陰寒之氣如千萬根針，刺入四肢百骸。葉楓渾身顫抖，皮膚表面浮現詭異的青黑色紋路。

但他咬牙忍著，運轉書中的法門。

四周飄蕩的灰黑色死氣，被他的身體瘋狂吸引，涌入體內。與藥材的陰寒之力融合，再被丹田那縷氣流轉化，化作溫潤的能量，修復破損的經脈。

一夜過去。

黎明時分，葉楓睜開眼。

他吐出一口濁氣，濁氣離體竟化作冰渣，落在地上。

站起身，活動筋骨——經脈的疼痛減輕了大半，雖然距離痊愈還遠，但已能正常行動。更重要的是，丹田那縷氣流壯大了十倍，在體內自成循環。

“淬體一重。”葉楓握了握拳，感受著久違的力量感。

雖然只是體修最基礎的境界，但這是個開始。

他抬頭看向東方。

流云城往東，是蒼莽山脈。山脈深處有妖獸、有靈草、有前人洞府，也有更多……可奪之物。

“柳如煙，葉家，天罡劍宗，林霄。”

葉楓輕聲念著這些名字。

“等我回來。”

他轉身，朝蒼莽山脈走去。

斗篷在晨風中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