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上殘陽

九月的風還裹著夏末的余溫，高三開學后的第一次秋游，被班主任定在了城郊的江灘。

蘇嶼汀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被閨蜜林曉拽著往人群里擠——林曉是籃球社的“編外粉絲”，這次秋游的核心目標，是看隔壁班的許昭陽打球。

蘇嶼汀對籃球沒什么興趣，指尖繞著馬尾辮的發梢，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江灘：岸邊的汀蘭開得正盛，翠綠的葉片裹著細碎的白花瓣，風一吹，香氣混著江水的**撲面而來。

“哎哎哎，許昭陽他們隊上場了！”

林曉突然扯了扯她的胳膊，聲音壓得又急又輕。

蘇嶼汀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球場邊的臺階上，一群穿著校服的男生正脫外套。

其中一個身形頎長的少年，把藍白校服隨手搭在石階上，露出里面洗得泛白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干凈的手腕，發梢沾著細碎的汗珠，被陽光照得像落了層星子。

是許昭陽。

蘇嶼汀其實早聽過這個名字。

作為年級里常年霸占理科第一的“學神”，他的名字總出現在成績單的頂端；偶爾在走廊撞見，他要么抱著一摞試卷，要么低頭寫題，側臉的線條冷得像冰。

可此刻站在球場上的他，卻像換了個人——持球、轉身、起跳，動作干脆利落，白襯衫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線的弧度，周圍女生的尖叫聲幾乎要蓋過籃球落地的“砰砰”聲。

林曉看得眼睛發亮，拉著蘇嶼汀往球場邊的汀蘭叢后躲：“咱們蹲這兒看，離得近！”

蘇嶼汀被她拽著往前走，腳下的泥地被晨露浸得松軟，她沒注意到石階旁的青苔，腳尖一滑，整個人首首往前撲去——預想中摔在泥里的鈍痛沒傳來，反而撞進一個帶著陽光味的懷抱。

“小心點，汀蘭邊的泥地滑。”

少年的聲音清得像冰鎮的橘子汽水，蘇嶼汀抬頭，撞進他盛著碎金的眼睛里。

許昭陽半彎著腰，一只手扣在她的腰上，掌心帶著籃球的糙熱，另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的石階上，白襯衫的下擺蹭到她的肩膀，沾著的草葉落在她的發梢。

風卷著汀蘭的香氣裹過來，混著他身上的皂角味，蘇嶼汀的耳尖“唰”地燒起來，連指尖都在發顫。

她想往后退，卻被他按著腰的手定在原地——許昭陽的目光落在她發梢的草葉上，指尖輕輕一捻，把那片翠綠捏了下來，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溫度燙得她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謝謝……”她的聲音細若蚊蚋，連自己都快聽不清。

許昭陽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指尖還捏著那片草葉，嘴角彎出個淺淡的弧度：“沒事，這里的泥地本來就滑，別往邊上去。”

他的笑像揉碎的陽光，落在蘇嶼汀的眼底，讓她想起昨天晚自習時，落在桌洞里的那盒溫牛奶——沒有署名，只有一張畫著歪扭小太陽的便簽，寫著“數學題別熬太晚”。

她當時以為是林曉的惡作劇，現在看著許昭陽的眼睛，突然覺得那盒牛奶的溫度，和此刻他掌心的溫度，幾乎一模一樣。

“許昭陽！

傳球！”

球場那邊有人喊他。

許昭陽應了一聲，把草葉隨手丟進汀蘭叢里，轉身往球場跑，白襯衫的背影在陽光里晃得人眼暈。

林曉湊到蘇嶼汀耳邊，聲音里滿是八卦的興奮：“他剛剛是不是牽你手了？！

你倆都貼在一起了！”

蘇嶼汀猛地回神，摸了摸發燙的耳廓，把臉埋進臂彎里：“沒有……他只是扶了我一下。”

可心跳卻沒騙她——那陣急促的鼓點，和發梢殘留的、屬于許昭陽的溫度，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的青春里，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抬頭望向球場，許昭陽正抬手擦汗，陽光落在他的側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白襯衫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卻依舊干凈得像江灘上空的云。

汀蘭的香氣又裹過來，蘇嶼汀突然覺得，這個秋天的風，好像比往年都要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