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糊在天邊。，此刻只剩下咀嚼的聲音。，混雜著骨頭被咬碎的脆響。幾只禿鷲盤旋在離地三十丈的空中，嘶鳴聲干澀刺耳，仿佛在催促底下的食客加快進度——等妖獸啃完鮮肉，它們才能落下，享用那些掛著殘筋的骨架。，在初秋微涼的空氣里凝成淡紅色的霧靄，貼著地面緩緩流淌。，從一堆人族修士的**下伸了出來。，指甲縫里塞著黑泥。它先是抽搐般抓握了兩下，然后猛地扣進身下的土壤，用力一撐——。。
兩股記憶如同燒紅的鐵釬，狠狠捅進他的意識深處，瘋狂攪拌、交融、撕裂。

一邊是昆侖山脈的峽谷，七彩極光吞沒視野的瞬間。地質(zhì)勘探員的背包，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據(jù)，二十七年來熟悉的那個世界——碎了。

另一邊是斷龍城防線，雜役灰布衣被劍氣余波撕開的刺痛。父母在三年前妖獸潮中倒下的畫面，天罡劍宗管事冷漠的派他來到前線，十六年卑微如塵的生命——醒了。

“呃啊……”

蕭陽跪在血泥里，雙手死死抱住腦袋。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滑進眼睛，視野一片猩紅。

他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灌滿腐爛的腥臭。

我是誰？

昆侖山……勘探隊……

斷龍城……雜役蕭陽……

兩個名字在腦海里碰撞，最終，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占了上風。那些畫面更鮮活，更疼痛——尤其是最后那個片段：兩個時辰前，他趁守衛(wèi)不注意，偷偷溜出大陣光門，想在戰(zhàn)場邊緣撿點值錢的殘骸，換幾塊靈石，吃頓飽飯。

然后，一道不知從哪里來的光，擊中了他的后腦。

再然后，就是現(xiàn)在。

蕭陽艱難地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

尸骸。

目光所及全是尸骸。人族的，妖獸的，交疊堆積成連綿的矮丘。有些**還保持著戰(zhàn)斗的姿態(tài)，手臂高舉，利爪前伸，仿佛死亡只是瞬間的定格。更多的已經(jīng)被踩踏、撕扯得不成形狀，內(nèi)臟拖出體外，在暮色里泛著暗沉的光。

遠處，斷龍城黑沉沉的輪廓矗立在地平線上，城墻上的符文偶爾閃爍一下，像垂死者最后的脈搏。

近處——

十丈外，一頭妖狼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那是頭灰毛的練皮期妖獸，體型比牛犢小不了多少。它腹部有道一尺長的傷口，皮肉外翻，隱約能看見里面蠕動的內(nèi)臟。左眼是個血窟窿，右眼卻完好無損，此刻正緩緩轉(zhuǎn)過來，鎖定在蕭陽身上。

獨眼里映出蕭陽踉蹌起身的身影。

妖狼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呼嚕聲，那是發(fā)現(xiàn)活食的興奮。它松開嘴里半截人臂，前肢微屈，染血的灰毛根根豎起。

盡管重傷，殺一個練氣未成的雜役，綽綽有余。

蕭陽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逃？

他瞥向左后方，那里有片半塌的廢墟，可能是某處哨塔的遺跡。但陰影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不止一頭食尸獸。

躲回尸堆？

妖狼的鼻子已經(jīng)在**，血腥味會暴露位置。

拼了？

蕭陽的手摸向腰間——觸到一截冰冷的金屬。

靈石刀。刀身銹蝕，刀背嵌著半塊下品靈石，此刻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光芒。這是原主全部的家當，也是此刻唯一的武器。

他的目光掃過三丈外一具**。

天罡劍宗外門弟子，青袍胸口被洞穿，但腰間儲物袋只是被扯破了小口，幾塊靈石散落在地上，散發(fā)著微弱的靈光。

只要拿到那些靈石，或許能激發(fā)刀上的符文，或許——

妖狼動了。

它沒有全速撲擊，而是邁著瘸拐但穩(wěn)重的步子，一步步逼近。獨眼死死盯著蕭陽，像是在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

五丈。

三丈。

蕭陽弓起身子，右手握緊刀柄，左手悄悄抓起一把混著血塊的泥土。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

就在這一瞬間，他眼角余光瞥見了天空的異象。

戰(zhàn)場上空常年籠罩的陰云，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被風吹開的那種自然裂縫——那裂縫邊緣太過規(guī)整，像是被無形的刀刃精準切開。裂縫深處，有什么東西在轉(zhuǎn)動。

蕭陽下意識抬起頭。

他看見了一只眼睛。

金色的，豎立的，瞳孔里布滿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古老符文。那只眼睛虛懸在云層裂口之后，漠然地掃過下方的尸山血海，目光所及之處，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然后，視線落在了蕭陽身上。

只是一剎那。

蕭陽渾身僵硬，仿佛被扔進了萬載冰窟。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僅僅一次注視，就讓他從靈魂深處感到戰(zhàn)栗。

但緊接著——

眨了眨眼。

云層合攏，裂縫消失，金色豎眼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失血過多產(chǎn)生的幻覺。

可心臟還在狂跳，那股悸動真實得可怕。

“吼——！”

妖狼的咆哮將他拉回現(xiàn)實。距離已不足五步，腥臭的吐息噴在臉上，獨眼里映出蕭陽蒼白的臉。

沒有時間了。

蕭陽握緊靈石刀，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指甲陷進掌心。腦海里兩段記憶最后的碎片在翻涌，不甘、恐懼、憤怒、求生欲——全都炸開，混成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嘶吼：

“剛穿越就要死？！”

“我——不——甘——心——！”

妖狼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