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崖底驚魂------------------------------------------，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

他懸在斷魂崖半腰，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霧海，頭頂三丈處那株血參正泛著暗紅微光。

風從谷底卷上來，帶著腐葉與濕土的氣息，吹得他單薄衣衫獵獵作響。

“賤骨頭也配采百年血參？”

上方傳來嗤笑。

趙虎蹲在崖邊，故意將碎石踢落，“滾下去喂狼，省得臟了老子的眼。”

楚天陽沒抬頭。

他早習慣這種羞辱——村里誰都能踩他一腳，只因他是無父無母的采藥奴。

他咬緊牙關，右腳試探著踩向左側凸起的巖石。

只要再挪半步，就能夠到血參根部。

碎石突然砸中后頸。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身體瞬間失衡。

下墜時他聽見趙虎得意的笑聲，還有自己骨骼撞上巖壁的悶響。

世界在旋轉，風聲灌滿耳道，死亡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就在意識即將潰散的剎那，一股灼熱自丹田炸開。

仿佛有雙手從體內托住他的五臟六腑，下墜之勢驟然減緩。

楚天陽重重摔在崖底腐葉堆里，喉頭涌上腥甜，卻奇跡般保住了性命。

“不想死就別動。”

沙啞的聲音直接在腦中響起。

楚天陽僵住，發現視野異常清晰——三丈外枯枝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暈，十步外巖縫里鉆出的蜈蚣每對足肢都看得分明。

更詭異的是，他竟能感知到周圍草木散發的微弱暖意，像無數細小的呼吸拂過皮膚。

“誰在說話？”

他嘶聲問，聲音驚飛了樹梢的烏鴉。

無人應答。

但當他掙扎著撐起身子時，左臂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楚天陽盯著掌心被巖石劃破又迅速閉合的皮肉，冷汗浸透后背。

這絕非尋常——去年被毒蛇咬傷，他在破廟躺了半月才撿回半條命。

他踉蹌著走向溪邊，水面倒映出少年蒼白的臉，眉心不知何時多了道淡金紋路。

伸手去摸，觸感卻與普通皮膚無異。

水中游魚突然集體轉向，齊齊朝他所在的方向擺尾，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

“玄霄仙尊殘魂已蘇醒。”

腦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你我共生，方能活命。”

楚天陽猛地掬水潑向臉龐。

涼意讓他清醒了些，可那些異常感知仍在——他能聽見百步外野兔啃食草根的窸窣聲，能分辨出東南方三株不同年份的黃精散發的氣息差異。

從前需要湊近鼻尖才能辨別的藥性，如今隔著老遠便自動浮現于腦海。

“要付出什么代價？”

他對著空氣發問，聲音發顫。

殘魂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每月月圓之夜，需飲一碗心頭血滋養神魂。

若拒絕……”話音未落，楚天陽突覺太陽穴**般刺痛，眼前閃過尸山血海的片段。

他跪倒在地干嘔起來，直到吐出膽汁才勉強止住眩暈。

暮色漸濃時，楚天陽用藤蔓編成簡易背簍，采了七株帶靈氣的藥草墊底。

起身時瞥見巖壁縫隙卡著半截銹劍，劍柄纏著的布條隱約露出“青云”二字。

他猶豫片刻，還是將其塞進背簍底層。

歸途比來時輕松許多。

往日需要手腳并用的陡坡，現在借力一躍就能跨過。

經過毒瘴區時，他本能地屏息繞行——過去總要在此折損幾株藥材，今日卻連瘴氣流動的軌跡都看得清清楚楚。

村口老槐樹下，趙虎正唾沫橫飛地吹噓：“那小子摔下去連慘叫都沒一聲，肯定粉身碎骨……” 楚天陽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背簍里的藥草散發出清冽香氣。

趙虎的嘲笑戛然而止，圍觀村民紛紛后退半步。

少年沾滿泥污的衣角掃過地面，腳步聲輕得像貓，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推開吱呀作響的柴門，楚天陽把藥草攤在石板上。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眉心金紋上，那紋路似乎比白日更明顯了些。

他摸出藏在床底的粗陶碗，指尖凝聚出一縷淡青色氣息——這是今晨還無法做到的事。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楚家小子！”

村長舉著火把沖進來，油燈映亮他驚恐的臉，“祠堂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全裂了！”

楚天陽握緊陶碗，碗沿在他掌心壓出紅痕。

他望向東南方——那里是青云宗山門的方向，此刻正有七道流光劃破夜空，如利劍般直插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