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萍山下------------------------------------------，山岳萬千。，有一脈不起眼的青山，名曰青萍。此山無甚出奇，不高不險，不奇不秀，漫山遍野長滿尋常的青桐與楓樹，四季輪轉(zhuǎn)，不過是春發(fā)秋落，年復(fù)一年。，村以山名，也叫青萍村。村中不過三五十戶人家，耕田織布，打柴捕獵，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叫云滄瀾。，自幼父母雙亡，吃百家飯長大。他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村里人都覺得這孩子有些傻——因為他常常對著空氣說話，對著山澗發(fā)呆，有時還會在月圓之夜獨自坐在后山那塊大青石上，一坐就是一整夜。“滄瀾這孩子，怕是腦子有毛病。”村里的王嬸每每說起都要嘆氣，“長得倒是周正，可這癡癡傻傻的，哪家姑娘肯嫁？也不盡然。”老村長抽著旱煙，瞇著眼道，“這孩子心善，前年村東頭李老漢摔斷了腿，是他天天上山采藥給治好的。去年山賊來犯，也是他提著一把破鐵劍沖在最前頭，硬是嚇得那些賊人不敢進村。癡是癡了點，可良心好。良心好有啥用？”王嬸撇嘴，“連個正經(jīng)名字都沒有，滄瀾滄瀾，聽著就不像咱們莊稼人的名兒。”。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太多事，總覺得云滄瀾這孩子不簡單——那雙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不像是凡塵中人；那雙眼睛又太深沉了，深沉得像藏著千山萬水。。，日頭偏西，云滄瀾正坐在后山那塊大青石上，手中握著一柄鐵劍。，是村頭鐵匠鋪里花二兩銀子打的，連劍鞘都沒有，只用粗布纏了纏。劍身灰撲撲的，隱約可見幾處銹跡。，在他手中卻仿佛活了過來。，一套連村里孩童都會比劃幾下的粗淺劍法。但他練得極慢，極穩(wěn)，每一劍刺出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又像是根本沒用力。，沒有破風(fēng)聲，甚至連氣流都沒有擾動。可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fā)現(xiàn)劍身上隱隱有一層薄薄的水汽——那是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后凝結(jié)而成。
他練了三個時辰，從正午一直練到夕陽西沉。
最后一劍刺出時，劍身忽然發(fā)出一聲輕吟，如龍吟，如鳳鳴，又像是**的低語。
云滄瀾收劍而立，望著天邊最后一抹晚霞，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今天這一劍，還是差了點火候。”他喃喃自語，“琴老，你說我什么時候才能練成真正的問情三劍？”
空氣中靜悄悄的，沒有人回答。
可云滄瀾卻仿佛聽到了什么，點了點頭：“我知道，不能急。可我等得，她等不得。”
她又出現(xiàn)了。
云滄瀾眼前恍惚浮現(xiàn)出一個身影——白衣如雪，青絲如瀑，眉眼間帶著三分嫵媚、七分清冷。她就站在三丈外那棵老楓樹下，正對著他笑。
“滄瀾，你又練傻了？”她笑著，聲音如泉水叮咚。
云滄瀾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這不是真的，這只是他的幻覺——這三年來，她時常出現(xiàn)，有時在月下，有時在清晨，有時就在他練劍的時候。
可他還是忍不住回應(yīng)：“淺雪……”
那身影微微一怔，隨即笑得更加明媚：“淺雪？這名字真好聽。是你給我取的嗎？”
云滄瀾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個身影第一次出現(xiàn)時，他就脫口而出叫了“淺雪”。他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從哪里來，只知道每次看到她，心里就會涌起一種難以名狀的酸楚和歡喜。
“我今天練成了第十三式。”他舉起劍，想給她看。
可那身影已經(jīng)消散了，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云滄瀾的手僵在半空，良久，緩緩放下。
“又走了。”他低聲說，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暮色四合，鳥雀歸巢。云滄瀾收起鐵劍，沿著山間小路往村里走。走到半路，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他停下腳步，側(cè)耳傾聽。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從山崖方向傳來的。不止一個人，至少有七八個，而且腳步凌亂，像是在追，又像是在逃。
云滄瀾皺了皺眉，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
片刻后，一個紅色的身影從林間沖出，踉踉蹌蹌地向他這邊跑來。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襲紅衣，衣襟上滿是血跡，長發(fā)散亂，臉上也沾著血污，看不清容貌。她跑了幾步，忽然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幾乎同時，七八個黑衣人從林中追出，手持刀劍，殺氣騰騰。
“追！她中了化功散，跑不遠！”
“別讓她跑了！圣女若逃回魔域，咱們都得死！”
紅衣女子掙扎著想要爬起，卻渾身無力，剛撐起半邊身子又倒了下去。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云滄瀾的目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如墨，卻又亮如星辰。即便此刻滿是血污、滿臉疲憊，那雙眼睛依然倔強地睜著，帶著幾分不甘，幾分憤怒，還有幾分……絕望？
她看著云滄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都沒說出來。
黑衣人已經(jīng)追到近前，為首一人看見云滄瀾，冷喝道：“小子，不想死就滾遠點！”
云滄瀾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女子，看著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見過。
在夢里？在幻覺里？還是在……更久遠的從前？
“找死！”黑衣人見他不走，揮刀就砍。
刀光如雪，直奔云滄瀾的面門。
云滄瀾依舊沒有動。他只是輕輕抬起了手中的劍。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只是普普通通地一劍刺出。
劍尖與刀鋒相觸，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叮”。
然后，那把刀就斷了。
不是崩口，不是卷刃，而是從正中斷成兩截，斷面平整如鏡。
黑衣人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
云滄瀾沒有給他們反應(yīng)的時間。他的劍再次刺出，這一次更快，快得像是根本不曾動過。
劍光一閃，為首的黑衣人胸前多了一個血洞，仰面倒下。
“一起上！”
余下七人同時出手，刀光劍影籠罩了云滄瀾周身。
云滄瀾的劍再次動了。
他使的還是青萍劍法，就是村里孩童都會的那套劍法。可此刻使出來，卻仿佛換了一套劍法——每一劍都恰到好處，每一劍都避開了對方的攻擊，每一劍都精準(zhǔn)地刺中一個人的要害。
七劍，七人。
七個人同時倒下，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fā)出。
云滄瀾收劍，劍身上沒有沾一滴血。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那紅衣女子。
那女子正瞪大眼睛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她顫聲道。
云滄瀾沒有回答，只是走上前，蹲下身子，看著她。
近處看，這女子生得極美。即便滿臉血污，也掩不住那張臉的精致——柳眉如煙，眼若秋水，鼻梁挺秀，嘴唇微微發(fā)白，卻依然飽滿嬌嫩。
可讓云滄瀾在意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眉間那道淡淡的紅痕。
那道紅痕細如發(fā)絲，從眉心直直向上，沒入發(fā)際。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可云滄瀾一眼就看到了，而且看到的一瞬間，心口猛地一疼。
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他想問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問什么。
你是誰？我們從哪里見過？為什么看到你我的心會這么疼？
這些問題涌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女子也在看著他，眼中閃過復(fù)雜的情緒——警惕、好奇，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熟悉感。
“多謝救命之恩。”她掙扎著想要起身，“我……”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云滄瀾連忙扶住她，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身子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她的身子很燙，燙得像一團烈火。
云滄瀾看著她緊閉的雙眼，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眉間那道紅痕，心跳得厲害。
“淺雪……”他下意識喊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不認識。
遠處，夜色已深。
青萍村的方向，亮起了零星的燈火。
云滄瀾抱起那女子，一步一步向村里走去。
他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為何被追殺，不知道救她會帶來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沒辦法丟下她不管。
仿佛等了很久很久，終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