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紙糊的欞子“噗啦噗啦”地抖。——不是驚醒，是被疼醒的。胸口里像塞了一把帶倒刺的冰錐，隨心跳一擰一擰，疼得我眼前炸金星，冷汗當場把里衣糊成漿糊。“……嘶。”，手指先摸臉——松皮、褶子、鬢角還夾著幾根白絲。十八歲的殼子，五十五歲的皮子，又老又丑，還是那副“老臉公主”的招牌。……行，我重生了。，怎么這回開局卻像被人在胸口劃拉了一刀？疼得太真，像有人真把我心臟串過鐵簽子，連魂兒都帶眼兒。。，嘴角先抖，眼淚倒搶先一步，啪嗒砸手背上，涼得瘆人。
我天生一張老太婆臉，宮人背地叫我“老臉公主”，說我不祥。

其實七歲前不是這樣的，母妃不嫌我丑，她喚我“阿睿”，給我做好吃的點心，護雞崽似的護我。父皇對我也是好的，每次有好東西都往我這里送。他將我保護的極好，除了貼身伺候的宮女嬤嬤，再沒人看見過我的臉。

七歲那年，母妃一句話沒留就死了。我的天塌得無聲，卻碎得稀爛。

之后？

我時常餓肚子、被扯頭發、被叫“老怪物”。

八歲那年，一道圣旨把我踢到京郊清虛觀，美名其曰“清修”，其實就是“扔遠點，別礙眼”。

道觀窮，卻沒人翻白眼。

日子過的渾渾噩噩，每天掃地、曬太陽、數落葉，活得像野草，也挺好。

直到十八歲那年——臉，突然回春了。

皺紋像被誰偷偷熨平，白發一根根變黑，半年功夫，老皮蛻成少女皮，梨渦都給我笑出來了。

我樂瘋了，屁顛跑回宮，以為換張臉就能換父皇一句“乖女”。

呸。

他看我像看雜耍，皇弟皇妹罵得更難聽：“妖怪變臉！”

再后來，一杯藥酒、一具侍衛**，流言把我釘在“穢亂宮闈”的恥辱柱。

父皇一句話：賜死。

御花園梅瓣往我頭上掉，父皇站我跟前，龍袍被風鼓得像吹尸布。他眼里雖藏了一點不忍心，但遞毒酒的手卻是穩得一批，眼底那點子“父女情”一閃就被皇權碾成渣。

毒酒入口，燙得比冰還冷。

……

“呼——”

我長吐一口濁氣，把回憶按回胸腔。

榮華富貴？父愛？滾蛋。

這輩子我就想平平淡淡活到死就行。

剛把心跳壓下去——“砰！！”

門板被外頭的小炮仗撞開。

“觀微姐姐——！！”

元寶拎著半塊炊餅沖進來，臉白得跟面粉似的，“你是不是又讓山精勾了魂？！臉色比墻皮還白！”

我：“……”

我側過臉，嗓子一掐，裝出剛睡醒的懶調：“吵什么，我夜觀天象，窺了點天機，情緒激蕩而已。”

小笨蛋瞬間信了，嘴張成“o”形，炊餅都忘了啃。

“哦哦——天機呀！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又要發燒說胡話……”

“閉嘴。”

我斜他一眼，老臉配老魂，冷起來自帶煞氣。

元寶秒變鵪鶉，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我重新躺回榻上，盯著黑漆漆的梁木。

外頭風還在嚎，像替我罵街。

這輩子，誰再提“回宮”倆字，我第一個先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