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隕落之后

夜雨稀稀落落，城市的霓虹揉在玻璃窗上，化成一片朦朧的彩。

這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出租屋，桌上剩著半杯冷掉的泡面，顯示器上停著一行英文“GAMEOVER”。

許辰光怔怔坐著，右手還搭在鼠標上，耳朵里依稀回響著學院輔導員下達退學通牒時那冰涼的調子。

他很久沒動。

天賦算什么？

如果**都過不去，連父母給的生活費也快斷了，“天賦”就變成了諷刺。

許辰光皺了皺鼻子，自嘲地笑了下，喃喃自語：“沒事兒我能行。”

話音落下，就像游戲角色重生前的那句對白，虛弱又倔強。

忽地，微信彈窗跳了起來——是張星海發的視頻通話。

“怎么，現在也是‘許大主播’了？”

屏幕里頭張星海端坐沙發，懷里抱著貓，嘴角勾著快掉下來的冷幽默。

許辰光揚了揚眉，強擠出笑容：“我頂多‘許大退役’，首播廳估計還沒人呢。”

“剛還在群里看你和那個大神solo，輸了沒丟人。”

張星海又是一句冷冰冰的安慰，就像“冬天穿秋褲”那種不甚高明的關懷。

許辰光笑笑：“下回電視上播我的‘失敗名場面’你記得給我錄下來。”

他說完指尖掠過鼠標，屏幕上的游戲界面還停在結算畫面——“極光王座”排名倒數。

“需不需要我給你發個‘失敗復活幣’？”

張星海咳嗽一聲，貓“喵”了一下，算是附和。

“行，最好附贈‘人生**’。”

許辰光返了句，抬頭看了一眼陰影下的窗外，雨，細得像碎銀。

張星海忽而收起玩笑，聲音嚴肅起來：“新出那個社區杯你知道嗎？

獎金雖然少，但聽說有職業隊的人在旁邊盯苗子。”

許辰光嗤笑：“我一學業都保不住，再去跟人混熱鬧？”

“許辰光，你記得你中學時說過什么嗎？”

張星海提起舊事，仿佛在跟他過不去，“你說哪天打游戲能找到世界的出口，就拿命闖一闖。

現在還算‘命’嗎？”

屋內一陣靜默。

許辰光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頭腦里亂成一鍋粥。

他不信命，但這會兒偏怕命了。

他怕那種在高考成績底下抬不起頭的狼狽，被同學指點的絕望。

他怔怔地想著，如果真的能靠指尖贏一次，會不會能——翻篇？

“我能報名嗎？”

他小聲問。

張星海似乎笑了，隨手發了個報名二維碼過來，“見面的時候我教你兩手真正的輔助。”

屏幕上的二維碼在零點光里閃爍，像新**的開啟——當然，前提是他得先走出這間堆滿過期課本和泡面盒的小屋。

許辰光靠在椅背上，手機屏幕反射出他的臉，憔悴但陌生。

他拍拍臉，轉身拉開書包，沒翻課本，掏出了那副陪他征戰小區網吧的藍白色鍵盤。

指節微顫，仿佛又會在鍵盤上輸下一道未知的命題。

“許辰光，你在嗎？”

外頭傳來敲門聲，聲音輕柔但透著急切。

他愣住，下意識地開門。

門外立著一個身著深藍夾克的女生，眼眸如秋水，微微帶著英氣。

林煙。

“你是……許辰光對吧？”

她側了側頭，額前碎發有些濕，灼灼地看著他，“我在社區報名群看到你名字了，有空聊聊嗎？”

許辰光的腦袋短路了一瞬。

林煙是誰？

——他只記得前天在網吧見過一眼，那會兒她帶隊贏了一場清盤，被網友叫“電競女神”。

“嗯？

哦……行。”

他手足無措地讓開門口。

林煙沒有客套，首接切入：“我看過你操作視頻。

雖然偶爾手滑，但大局觀不錯。

你想認真走電競這條路嗎，還是只是玩票？”

“說實話——”許辰光斟酌著，每個字都像敲密碼那樣小心，“我覺得我只能在這條路上爭一次氣，要是成了，就算對得起以前那些……喪氣的時刻。”

林煙點了點頭，嘴角浮出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喜歡你這樣不裝的人。

社區杯組建隊伍，你有興趣加入我的隊嗎？”

許辰光愣住了。

此時，他腦袋里像有千軍萬馬在打架，腳底卻宛如生了根。

他本來只是想靠比賽找到自我價值，卻沒想到被“女神”當場點名。

“我能行嗎？”

林煙挑眉：“你不試試怎么知道？

別擔心，進了隊，我幫你打磨。

不怕你自卑，就怕你沒膽量沖。”

空氣安靜了三秒，樓道燈嘎吱一聲熄滅。

許辰光的心跳卻在那一刻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習慣性地攥了攥拳頭，說道：“沒事兒，我能行。”

聲音不像平常那般敷衍，倒像某種誓言。

林煙笑得徹底，目光堅毅：“好，明天十點訓練室集合，不要遲到。”

許辰光送她下樓，那陣微涼的雨像給他沖了個冷水澡。

他甚至忍不住在走廊里轉圈賊樂，連帶著外頭野貓打架都順耳。

回到屋里，他將那只破鼠標擦拭干凈，擺在鍵盤旁，像是一次儀式。

他低聲說：“許辰光，再爛的開頭也得自己補。”

隨后點下了社區杯的報名，屏幕上跳出一句話：歡迎參與極光王座·新星社區賽。

他靠在椅背上，不自覺哼了兩句老歌。

新的人生，就在敲下報名鍵的這一刻，仿佛離開了隕落的谷底，終于有了向上攀爬的起點。

而窗外雨聲漸止，天邊那點微光悄然亮起，昭示著屬于他們的故事，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