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那鍋湯還在爐子上,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在晨光下泛著慵懶的彩虹色光澤,像封存了昨夜所有的溫暖。聞起來依然香,只是多了一絲“錯過最佳品嘗時機”的遺憾。——對,暫時還得這么叫他——醒來時發現自已蜷在床的一側,姿勢像是試圖在夢里尋找什么。毯子被踢到了腳邊,清晨的涼意正順著地板悄悄爬上來。,花了整整十秒鐘盯著自已攤開的手掌,仿佛那上面該寫著什么使用說明書。、粗布床單的觸感、窗外越來越清晰的鳥叫——這些細節太具體了,具體得不像夢境會有的耐心。。我得說,這屋子小得轉一圈根本用不了一分鐘。桌子、椅子、壁爐、床,就這些。沒有暗門——我替他檢查過了,真的沒有。沒有隱藏的閣樓,沒有地下室入口,連地板都是實心的,敲起來聲音沉悶得很誠實。。晨霧正在散去,像有只看不見的手在慢慢卷起一幅半透明的紗簾。林子里開始有了動靜:鳥撲棱翅膀的噗噗聲,遠處小溪打著哈欠的流水聲,還有……等等,那是什么聲音?。陶瓷觸碰木頭的,咔噠。。
椅子上坐著個人。
讓我描述得準確點:不是“突然出現”的那種戲劇性場面——沒有閃光,沒有煙霧,沒有“咻”的一聲。更像是她一直在那兒,只是剛才光線角度不對,或者主角眨眼的時機湊巧錯過了某個幀數,總之現在她就在那兒了,自然得像墻上多了一幅畫。
栗色的頭發,披在肩上,長度快要夠到腰際。這種頭發打理起來估計會是個工程,但此刻它們柔順得像被晨光梳理過。紅色眼睛——不是血紅色,是更暖一點的,像深秋最后一批熟透的山楂,或者某種釀了很久的莓果酒的顏色。
她手里捧著一個陶杯,白氣裊裊上升,在她臉前繞出柔和的曲線。她在看他,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棵每天都會見到的樹,或者一片形狀特別的云。
“早。”她說。聲音很輕,但清晰,像露珠從葉尖滾落。
主角愣住了——正常人都會愣住,對吧?畢竟昨晚這屋子確實空無一人,連只借宿的甲蟲都沒有。
“你……”他開口,又停住,舌尖抵著上顎,重新組織語言,“你好。我是……我昨晚……”
“咖啡,還是茶?”她問,微微偏頭,栗色的頭發隨著動作滑到一側肩上,好像這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問題。
“……不用了,謝謝。”男人說。他的腦子在飛快轉動,但轉了半天也沒轉出什么有用的結論,像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蜜蜂。“請問,你是這屋子的主人嗎?”
少女沒有回答。她放下杯子,陶杯與木桌接觸時發出輕輕的、**的“咔噠”聲。然后她站起身——動作流暢得像水從高處流往低處——走到窗邊。晨光正好勾勒她的側影,那些棕色的發絲在光里變成半透明的蜂蜜色。
“你睡得好嗎?”她問,聲音依然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重量。
“呃……挺好。”男人如實回答。床確實舒服,雖然他現在更關心別的問題,比如“我是誰”和“你是誰”。“那個,我昨晚敲門了,沒人應,門也沒鎖,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進來了。”少女接話,轉過身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那弧度很微妙,很難界定是微笑還是別的什么,像是知道了某個只有她懂的笑話。“挺好的。”
看吧,我就說這林子里的生物——如果她是生物的話——思維方式都不太遵循常規邏輯。
男人等著她繼續說下去,比如質問他為什么擅闖民宅,或者至少問問他叫什么名字。但她沒有。她又捧起杯子,小口啜飲,喉間發出滿足的輕嘆。屋子里安靜下來,只有晨光在地板上緩慢爬行的窸窣聲,和遠處不知名鳥兒試唱新曲的啁啾。
就在男人開始懷疑是不是該自已先說點什么,甚至開始默數地板木紋的時候——
“噗。”
一聲極輕的氣音。
少女肩膀微微抖動,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抵住嘴唇,但眼睛里已經漾滿了藏不住的笑意,剛才那種神秘兮兮的氛圍像霧氣遇見真正的陽光,開始悄無聲息地融化、消散。
“哈哈哈……對不起,我實在演不下去了。”她抬起頭,紅色眼睛里滿是惡作劇得逞的、亮晶晶的光,整個人的氣場變了——從“神秘少女”變成了“剛成功嚇到朋友的調皮鄰居”。“剛才是不是很神秘?我對著鏡子練習了好——久呢。”她拉長那個“好”字,手指還在空中畫了個圈。
男人張了張嘴,像條離水的魚,沒發出聲音。
“不過看起來效果拔群。”少女——不,我現在應該叫她小安了——站起身,動作輕快得像只林間小鳥,“你看起來確實被唬住了。雖然沒尖叫也沒跳起來,但我看見你瞳孔收縮了大概……嗯,零點五秒!”她伸出五指,煞有介事地比劃。
他瞳孔收縮她都能看見?算了,別問。在這片林子里,常識可能只是種裝飾品。
“我叫小安。”她說,走到桌邊,很自然地拿起另一個陶杯,倒上熱氣騰騰的液體——聞起來像混合了野蜂蜜和某種咖啡的香氣。“你呢?你叫什么?”
“我……”男人頓住了。他認真想了想,像在空蕩蕩的閣樓里尋找一件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舊物。腦子里依然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已的呼吸聲在回響。“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小安——她正把陶杯推到他面前——紅色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快速的、復雜的神色,快得像湖面被風吹皺的一瞬漣漪,男人沒看清。“完全不記得?名字、從哪來、為什么在這兒?”
男人沉重地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陶杯壁。
小安靜靜看了他幾秒,她的目光很專注,像是在閱讀一本突然合上的書。然后,她輕輕拍了下手——不是響亮的那種,是掌心輕輕合攏,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像決定了什么。
“那簡單,”她說,語氣驟然輕快起來,像陰天突然放晴,“我給你現取一個。”
她重新走到窗邊,這次是背對著他。晨光慷慨地灑滿她的背影,那些栗色的頭發在光芒里幾乎在發光。她望著窗外已經完全蘇醒的林子,側臉在光暈中顯得柔和而朦朧。
“你是在林子里被我發現的……又是晚上……”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在跟風商量,“林……夜……林夜。怎么樣?”
男人——不,現在該叫林夜了——愣了兩拍。“林夜?”他重復,音節在舌尖滾過,陌生又奇異地……貼合。
“對,林夜。”小安轉過身,臉上綻開一個明亮的、帶著些許得意的笑容,整個人仿佛從內而外被晨光點亮。“好聽吧?朗朗上口,還有點意境。我取名字可是很有天賦的。”她微微揚起下巴,那神情驕傲得像剛完成一幅杰作的畫家。
林夜張了張嘴,想說“這會不會太隨意了”,或者“也許我本名不叫這個”。但話語在喉嚨口轉了一圈,最終咽了回去。林夜。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森林,夜晚,失憶的起點……好像,確實不錯。像一個等待被填寫的空格,突然有了筆畫。
“好,那就叫林夜。”小安一錘定音,仿佛這事比太陽東升西落還要理所當然。“好了林夜,湯要再熱一下嗎?放了一夜,味道應該更……醇厚了。”她沖爐子上的鍋努努嘴,表情一本正經。
“等等。”林夜終于抓住一個插話的縫隙,“這里……是你家嗎?”他環顧這間過于簡約的小屋。
小安已經轉身往余燼里添細柴了,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火星噼啪輕響,映亮她專注的側臉。她頭也不抬:“是你家。”
“……什么?”
“我說,”小安用木勺攪動著漸漸重新咕嘟起來的湯,香氣再次彌漫開來。她盛出一碗,乳白色的湯汁里沉著蘑菇和肉塊,遞到林夜面前,“這是你家。我叫小安,是你的——”她停頓了一下,紅色眼睛彎起,“——至交好友。”
湯的香氣霸道地鉆進鼻腔,林夜的肚子非常不合時宜地、響亮地“咕嚕”了一聲。他接過碗,熱乎乎的溫度透過粗陶傳到掌心,一路暖到心里某個冰涼的空洞。
“至交好友?”他捧著碗,重復這個詞,感覺它比“林夜”還要陌生。
“對呀。”小安自已也盛了一碗,在桌對面坐下,用勺子輕輕攪動,“雖然你以前從沒告訴過我你的名字是什么——但現在你有名字了,所以完全沒問題!”她說得理直氣壯,邏輯自成一體。
林夜在她對面坐下。湯的味道比聞起來更鮮美,熱流滑進胃里,驅散了最后一點晨寒。他喝了幾口,溫熱的食物讓混亂的思緒稍微安定。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小安臉上。
“小安。”
“嗯?”她正小口吹著氣,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
“關于我的過去……”他斟酌著用詞,“你知道些什么嗎?任何事都行。”
小安吹氣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睛,紅色的瞳仁在蒸汽氤氳中顯得格外深邃,像兩枚沉淀了無數時光的琉璃。
“關于你的過去啊……”她仰起頭,似乎在回憶著什么:“我們曾經在一起吃飯,嬉戲,折紙飛機,看電影,偷狼蛋。”
“你說的這些,”林夜放下勺子,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要么范圍太廣,要么聽起來像胡編亂造。我的意思是,我為什么會失去記憶?我到底經歷過什么?在來到這里之前,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這樣啊……”小安拉長聲音,眼神飄向窗外,然后忽然伸出手指,指尖在晨光中幾乎透明,“你看,霧完全散了。”
林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的霧氣已然消散殆盡,樹木的輪廓清晰銳利,掛著晶瑩的露珠。陽光成束地穿透林冠,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隨風搖曳的光斑,像一池碎金。
“很美吧?”小安說,聲音輕快得像林間躍過的光,“這片林子每個早晨都不一樣。等吃完,我帶你去附近轉轉?有些‘鄰居’該起床活動了。”
這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岔開話題。林夜看著她,小安正低頭專心地對付碗里一塊頑固的蘑菇,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扇形的陰影,表情專注得仿佛剛才那段關于失憶的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他沉默了一會兒,湯的熱氣模糊了視線。最終,他拿起勺子,決定暫時讓這個問題沉入心底的湖底。有些答案,或許急不來。
喝完最后一口湯,小安果然如她所言,領著林夜出了門。晨間的林子像個剛開門的巨大寶庫,充滿了鮮活的聲響和氣息:鳥鳴從不同音高、不同方位傳來,編織成復雜的樂章;**的泥土味、腐爛落葉的微醺、新生嫩芽的清香混雜在一起;腳下厚厚的苔蘚軟得像地毯。
“這邊走。”小安在前面帶路,她的步伐輕盈利落,對每一處隆起的老樹根、每一叢茂密的蕨類都了如指掌,仿佛這片森林是她家后院。
嘿嘿,想到等會兒要發生什么,我就忍不住——你們看前面那個皺巴巴的、長得特別像在憋笑的老樹根沒?小安走過去的時候,就會被它輕輕絆一下,然后……
小安和林夜“簌”地一下同時剎住腳步,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在樹木間搜尋,最后定格在空無一物的、透著晨光的林冠縫隙。
“剛才……那聲音?”林夜皺眉,側耳傾聽,只有風聲和鳥鳴。
小安也停了下來,單手叉腰,對著天空嘆了口氣——真的是對著天空,仿佛那里有個隱形的話筒。“旁白先生,”她提高聲音,語氣里帶著熟稔的無奈,“您又忘記關麥克風了?”
咳咳!抱歉抱歉!是你們親愛的旁白先生!昨晚構思劇情到太晚,今早咖啡還沒生效……我這就關!
“等等。”小安忽然揚起一抹狡黠的笑,紅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既然您都開口了,不如把預告說完?比如我走到那個憋笑的樹根那里,然后會怎樣?”她故意模仿著旁白夸張的語氣。
哦那個啊!你、你就很平穩地走過去了!特別穩!什么也沒發生!真的!我以我的職業節操擔保!那聲音聽起來有點慌。
空氣安靜了兩秒,連鳥都好奇地停止了鳴叫。
好吧好吧!我靜音,我懺悔,我這就去給自已泡第三杯咖啡!你們繼續探險,當我不存在!聲音飛快地消失,留下一種倉皇退場的余韻。
林夜看看小安,又看看空蕩蕩的樹梢,最后決定把“旁白”這個詞也放進“暫時不要深究”的清單。這個世界,可能本來就運行著一套他尚未理解的規則。
他們繼續前行,小安在一小片林間空地邊緣停下腳步,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噓”的手勢。
空地上,幾只奇特的生物正在悠閑活動。它們體型像狼,但更精瘦一些,毛色是灰褐與淺黃交雜的迷彩。最引人注目的是腹部——每只都有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質般的囊袋,隨著走動輕輕晃蕩,里面似乎裝著什么圓潤的東西。
“囊囊狼。”小安用氣聲說,湊近林夜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廓,“森林里的老住戶,脾氣很好,只要你別去戳它們的‘育兒袋’。”
那些囊囊狼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其中一只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了他們一眼,眼神里沒有警惕,只有一種“哦,是你們啊”的淡然,然后便低下頭,繼續用鼻子拱著地面的落葉。
“它們腹袋里裝的是狼蛋。”小安解釋道,聲音依然很輕,“囊囊狼是卵生的,很神奇吧?母狼把蛋放在腹袋里孵化,用體溫溫暖,直到小狼崽破殼。那袋子可結實了,跑跳都不怕。”
林夜的目光落在一只母狼明顯更鼓脹的腹袋上,腦子里試著拼湊“狼”、“蛋”、“育兒袋”這幾個概念。這比會說話的旁白還挑戰常識。
“……所以,真的有‘狼蛋’這種東西?”他忍不住確認,感覺自已像個剛剛踏入奇幻世界的小學生。
話音未落,一陣喧鬧聲由遠及近。
“啊,那是喉吼猴。”小安說,語氣里帶著點“又來了”的熟稔笑意,“森林里的搖滾歌手兼專業搗蛋鬼。嗓門是它們的第二生命。”
話音剛落,一群敏捷的身影從高處的樹梢間蕩了過來。它們體型類似猴子,但面部更狹長,尾巴蓬松如狐尾。最顯眼的是它們的喉嚨——明顯鼓脹突出,表皮緊繃,隨著動作微微顫動,像內置了低音炮。
這群喉吼猴在樹枝上停下,吱吱喳喳,其中一只格外活躍的,滴溜溜轉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下方一只囊囊狼那**的、鼓鼓的腹袋。
蓄謀,往往只在瞬息之間。
那只活躍的喉吼猴突然從高枝上蕩下,身體劃出流暢的弧線,精準得像計算過彈道。它掠過母狼身邊的剎那,爪子閃電般一勾——
“嗚——!”母狼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怒的低吼。
但偷襲者已經借力蕩回高高的安全枝頭,爪子里穩穩抓著一顆圓滾滾的、泛著淡青色光澤的蛋。它在顫動的樹枝上站穩,得意洋洋地把戰利品舉到眼前,舉手對著陽光仔細端詳,仿佛在鑒賞一顆稀世珍寶!然后,它深吸一口氣,那鼓脹的喉嚨劇烈起伏——
“哇——喔——!!!”
聲音炸開,洪亮、粗糲、帶著夸張的起伏和炫耀的尾音,瞬間蓋過了林間所有其他聲響。林夜感覺耳膜嗡嗡作響,下意識捂住了耳朵。那叫聲與其說是警告或憤怒,不如說更像是在宣告。
樹下的囊囊狼們徹底被激怒了。它們圍攏到樹下,仰起頭,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嗚嗚聲,爪子焦躁地刨著地面落葉。但它們不會爬樹,只能眼睜睜看著竊賊在頭頂耀武揚威。
得手的喉吼猴更加興奮,在相鄰的樹枝間跳來跳去,繼續發出那種震耳欲聾的、充滿表演性質的吼叫,時不時還對著下面的狼群做幾個挑釁的鬼臉——當然,也可能它那張臉根本不需要做鬼臉就長得很欠揍。
“看,森林有森林的規則,也有森林的鬧劇。”小安轉過身,示意林夜跟上,嘴角帶著一絲看慣了的淡然微笑,“好了,這邊風景看夠了,我要帶你去一處神奇的好地方!”
林夜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只母狼還固執地站在樹下,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屬于自已的那顆青色的蛋。一束陽光恰好穿透枝葉,照在蛋殼上,折射出**而脆弱的光澤。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于此。明明近在眼前,卻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對那只囊囊狼來說,那顆蛋,何嘗不是遠在天邊?
林夜轉回頭。小安已經走到前面幾步遠的地方,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她身上灑下流動的、碎金般的光斑,隨著她的走動明明滅滅。
“小安。”他開口,聲音在林間的寂靜中顯得清晰。
“嗯?”她沒有回頭,但腳步放慢了些。
“你到底是什么人?”這個問題再次浮出心底,比剛才更加具體,也更加迷茫。
小安的腳步停了。
她沒有馬上回答。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代替她低語。幾片早凋的葉子旋轉著落下。
然后,她轉過身。
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明亮的、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的笑容。晨光在她身后形成柔和的逆光,給她栗色的發絲鍍上金邊。
“我是你的至交好友呀,”她說,聲音清脆,紅色眼睛在光線下閃閃發亮,坦蕩得讓人無法懷疑,“至于別的……以后你會知道的。等時候到了,我會把我們所有故事都講給你聽 !”
她頓了頓,走上前一步,仰頭看著林夜,眼神變得格外認真,那里面有一種承諾的重量。
“我保證。”
她說“我保證”的時候,語氣篤定,像在陳述一個自然法則。
林夜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澈見底,又似乎藏著整片森林的秘密。他點點頭,沒有再追問。有些信任,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笑容,一句認真的“我保證”。
他邁步跟上她。腳下的落葉層發出酥脆的沙沙聲,像在為他們伴奏。遠處的鳥鳴換了新的調子,更遠處,似乎還能隱約聽見喉吼猴們嬉鬧追逐的聲音——但愿這次它們的目標不是誰的蛋。
森林重歸它日常的、喧鬧而又和諧的運行軌道。
偷蛋的繼續尋找機會,護蛋的繼續提高警惕。
日子,就在這樣的循環中,一天天流過。
(屋檐上,貓頭鷹勉強睜開一只昏黃的眼睛。它聽見了喉吼猴精力過剩的喧囂,囊囊狼郁悶的低吼,還有旁白那家伙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職業病。它把毛茸茸的臉更深地埋回翅膀底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飽含滄桑的嘆息。)
(囊囊狼的蛋啊……不知道用文火慢燉,加點野蔥和樹莓,會是什么滋味。)
當然,它只是想想。作為一只有格調的貓頭鷹,它尊重森林的基本法——除非餓極了,或者那顆蛋自已滾到它面前。
它調整了一下蹲姿,找個更舒服的角度,準備續上那個被打斷的、關于數數鼠盛宴的美夢。畢竟,現實如此紛擾,還不如沉浸于夢里,夢里可是有無盡的美食和寧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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