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得像是天漏了個窟窿。，撐著傘從醫(yī)院后門出來時，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走廊里白熾燈刺眼的光、消毒水的氣味、奶奶病床前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答聲，還像影子一樣黏在她腦子里。。，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低頭看著手機銀行里那點可憐的余額，苦笑著把屏幕按滅。工作室最近接的幾個小單子，定金加起來還不夠奶奶一天的ICU費用。。豆大的雨點砸在傘面上，發(fā)出密集的悶響。沈星月繞近路，拐進老城區(qū)那條窄窄的青石板巷子——這是她走了五年的路，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家門口。，只有遠(yuǎn)處24小時便利店的燈光微弱地透過來，把雨幕染成曖昧的橘**。，忽然腳步一頓。，蜷著一團黑影。
她下意識后退半步，腦子里閃過各種社會新聞里的可怕畫面。但那團黑影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悶哼，像是痛極了，又像是在極力忍耐。

沈星月握緊傘柄，猶豫了三秒，還是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光束刺破雨幕，照亮了那個角落——

是一個男人。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他靠在斑駁的墻面上，昂貴的深色西裝濕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貼身的白襯衫從胸口到腰際暈開一**觸目驚心的暗紅。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往下淌，淌過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在下巴處匯成斷續(xù)的水線。

他抬起眼。

那是一雙極深的眼睛，眼窩深邃，瞳仁黑得幾乎看不見底。即使在這樣的處境下，那雙眼睛里也沒有半點哀求或驚慌，只有冷厲的戒備和審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

沈星月的手抖了一下，光束晃了晃。

“別叫。”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雨水的涼意，“走開，就當(dāng)沒看見。”

說完他垂下眼，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句話已經(jīng)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口，血混著雨水，在身下積成一小洼。

沈星月應(yīng)該走的。

任何一個腦子清醒的人，在這種時候都應(yīng)該轉(zhuǎn)身就走，報警，或者干脆裝作沒看見。

但她看著那張慘白得沒有血色的臉，看著他緊皺的眉頭下那道倔強的弧度，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冬天——父親和母親的車禍現(xiàn)場，她也是這樣蜷縮在路邊，渾身是血，周圍圍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你還能走嗎？”

她聽見自已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男人再次抬起眼，這次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

沈星月已經(jīng)蹲了下來，收起傘，讓雨直接澆在身上。她把手機咬在嘴里，用雙手去扶他的胳膊。入手是一片冰涼，肌肉緊繃得像石頭。

“我家就在前面五十米，二樓的診所，我奶奶是醫(yī)生，雖然她現(xiàn)在住院了，但藥箱還在。”她含糊不清地說，“你先起來，我撐不住你太久。”

男人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眼睛里的戒備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復(fù)雜的情緒。他沒有再拒絕，借著她的力，艱難地站了起來。

沈星月差點被他壓趴下。

這個男人看著精瘦，實際上一身肌肉沉得驚人。她咬著牙，半邊身子都濕透了，雨水順著劉海流進眼睛里，澀得睜不開。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么，把傘塞進他手里。

“拿著。”

“你……”

“別廢話，你流這么多血，再淋雨會死的。”沈星月喘著氣，“我租的房子就在前面，紅色防盜門那棟，二樓，你自已數(shù)著臺階。”

五十米的路，她走了整整五分鐘。

等終于把那座山一樣的男人拖進樓道，沈星月已經(jīng)渾身濕透，膝蓋發(fā)軟，靠著墻大口喘氣。樓梯間的聲控?zé)袅疗饋恚椟S的光照在男人臉上，她才第一次看清他的長相。

即便滿臉雨水、嘴唇慘白，這張臉依然英俊得驚人——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頜線條凌厲得像是刀裁出來的。他閉著眼睛靠在墻上，長睫垂下兩片陰影，睫毛上還掛著細(xì)小的水珠。

沈星月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唾棄自已——都什么時候了還在花癡！

“二樓……我扶你上去。”她喘勻了氣，再次去架他的胳膊。

男人的眼皮動了動，睜開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還沒搞清楚自已在哪里。他看著沈星月，看著她濕透的劉海貼在額頭上，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咬緊的下唇，忽然低低地說了兩個字：

“……麻煩。”

沈星月氣笑了：“對，我是挺麻煩的。要不你繼續(xù)回巷子里躺著？”

男人沒說話，卻主動把重量往自已那邊收了一些，讓她省點力氣。

二樓很快就到了。沈星月手忙腳亂地翻出鑰匙，打開門，把他扶進小小的客廳，直接放在那張舊沙發(fā)上。沙發(fā)發(fā)出一聲不堪重負(fù)的**。

“我去拿藥箱。”她丟下一句話，沖進衛(wèi)生間翻找。

奶奶退休前是老城區(qū)的社區(qū)醫(yī)生，家里的藥箱比一般家庭都齊全。沈星月抱出那個白底紅十字的大箱子，又打了盆熱水，拿了干凈毛巾，回到客廳時，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已經(jīng)自已坐了起來，正在解襯衫扣子。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jié)分明，但動作很慢，每動一下眉頭就皺緊一分。

“別動。”沈星月走過去，打開藥箱，“讓我看看傷口。”

男人抬起眼看她，那眼神像在說“你行嗎”。

沈星月懶得解釋，直接伸手把他的襯衫從肩膀上扒開——然后倒吸一口涼氣。

男人左邊肋下有一道十幾厘米長的傷口，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血。不是刀傷，像是被什么銳器劃過，再深一點就能看見肋骨。周圍是**的淤青和擦傷，觸目驚心。

“得縫針。”沈星月的聲音發(fā)緊，“我奶奶不在，我沒縫過，但我看她縫過，你……”

“縫。”男人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針和線消毒就行。”

沈星月深吸一口氣，從藥箱里翻出縫合包、碘伏、麻藥。她的手在抖，握針的手抖得厲害。

男人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力氣卻大得出奇，穩(wěn)穩(wěn)地定住了她顫抖的手。

“別怕。”他說，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星月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嘲笑，只有一種奇怪的篤定，好像他在用自已的方式告訴她：你可以的。

她忽然就不抖了。

消毒、打麻藥、穿針引線……沈星月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手指卻穩(wěn)了下來。她集中全部注意力，一針一線地縫合那道猙獰的傷口。男人始終沒有出聲，只有偶爾壓抑的悶哼和繃緊的肌肉，泄露著他的痛楚。

最后一針打完，沈星月剪斷線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

“好了。”她直起腰，“接下來幾天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刺激，我每天給你換藥……等等。”她忽然反應(yīng)過來，“你怎么回去？”

男人沒有回答。

他的頭靠在沙發(fā)扶手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竟然睡著了。

沈星月愣了愣，蹲下來看著他的臉。睡著的他看起來沒有那么冷厲了，眉頭卻還是微微皺著，像是在夢里也在跟什么東西對抗。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因為失血而發(fā)白，干裂起皮。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撫平他眉心的褶皺。

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他的手忽然抬起，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星月嚇了一跳，對上一雙驟然睜開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睡意，只有一瞬間的凌厲和防備，像刀鋒一樣刺過來。

“是我。”她連忙說，“你發(fā)燒了，額頭很燙。”

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慢慢松開手，眼神里的鋒利也褪去了，重新變得疲憊而恍惚。

“……幾點了？”他啞著嗓子問。

“快一點了。”沈星月站起來，“你燒得不輕，我去給你拿退燒藥。你今晚……就先睡這兒吧，外面還在下雨。”

男人看著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她沒看清。

“我叫沈星月。”她忽然說，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自我介紹，“你呢？”

男人沉默了幾秒，開口時聲音低得像嘆息：

“顧灝川。”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發(fā)出細(xì)密的聲響。沈星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轉(zhuǎn)身去給他倒水拿藥。

她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見，那個叫顧灝川的男人，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廚房的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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