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喇叭一個啞巴

清晨七點，玄機城星軌街開啟晨光符陣。

靈能商鋪的招牌一盞接一盞亮起。

街道上人流開始增多，符紙傳音在空中來回穿梭。

陳橙拎著早餐走在拐角處。

她今年十八歲，身高一米六五，黑發齊肩，扎著一條淺粉色櫻花發繩。

今天穿的是淺藍靈紋短裙，腳上是白色低幫靈靴。

她是葉家聯姻對象，但家里很普通。

父親在靈媒局做文書員，母親開了一家小藥膳鋪。

她在家族附屬的靈媒電視臺實習，還沒轉正。

外表看起來愛笑，說話也多，其實心里一首不太自信。

總覺得自己是個配角，不該太出頭。

巷口傳來聲音，是林晚。

林晚是她高中同學，兩人不算熟，但見過幾次。

林晚家條件不錯，父親是靈媒局副主管，在西坊有宅院。

她一向說話帶刺，對陳橙這種“靠婚約往上爬”的人從不掩飾輕視。

“喲，這不是陳橙嗎？”

林晚站在符紙鋪門口，手里拿著一張金邊請柬。

“你還不知道吧？

葉家大少爺的未婚妻要退婚了。”

陳橙腳步頓了一下。

“退婚？”

“書里的反派都是這樣。”

林晚笑了笑，“嫉妒女主天賦，處處針對，結果被當眾揭穿，掃地出門。

最后貶去北境挖礦，一輩子翻不了身。”

陳橙手里的早餐袋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熱氣從裂縫里冒出來。

“那……這個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林晚聳肩：“陳什么來著……哦，陳橙。

跟你同名呢。”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陳橙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突然想起最近看的那本命格小說。

《天命之女》。

女主一路逆襲，身邊有個炮灰未婚妻。

那個未婚妻就是陳橙。

因為嫉妒女主，設計陷害，被葉家當場**婚約。

流放北境，結局凄慘。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她低頭看著灑出的豆漿，沒去擦。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林晚說完就走了，連傘都沒收。

陳橙站在原地。

周圍的聲音一點點變遠。

只有“退婚北境工具人”這幾個詞在耳邊回響。

她抬手摸了摸發繩。

這是她十八歲生日自己買的。

當時還想著，等見葉廷修的時候，也要這樣打扮。

可現在她知道了。

在故事里，她不是主角。

只是一個被寫死的配角。

被人厭棄，被人嘲笑，最后消失在所有人眼里。

不行。

她不想那樣。

她不想被退婚，不想去北境，不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

她抬起頭，走向街心的傀儡報時鐘。

鐘樓底下有長椅，她坐下來。

掏出隨身帶的日記本。

翻開空白頁。

筆尖壓在紙上。

寫下三個字：我不認。

接著寫：我要搶在劇情開始前，把婚約變成真的。

我不是工具人。

我是陳橙。

她合上本子，打開靈訊。

編輯消息發給母親。

“媽，我想通了，葉家那門親事，我愿意接受。”

停頓兩秒，又補了一句。

“我和葉廷修己經通信半年了，他其實挺溫柔的。”

點擊發送。

立刻刪除草稿。

她知道這是**。

但她必須這么說。

不然家里不會支持她。

葉家也不會重視她。

現在她沒有金手指，沒有天賦，也沒有**。

她唯一能用的，就是這個婚約。

還有她自己。

她站起身，往家走。

腳步比來時重了些。

巷子口離星軌街不遠，步行十五分鐘。

越靠近家門口，她越慢。

腦子里還在想剛才的事。

她真的能改命嗎？

她不知道。

但她己經沒有退路了。

轉過最后一個彎。

她看見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站在石獅旁邊，穿著黑色長袍。

袖口繡著暗青色紋路，應該是葉家制式。

身形修長，背脊挺首。

臉上沒什么表情。

陳橙認得他。

葉廷修。

葉家大少爺。

她只在家族年會上遠遠見過一次。

那時他在高臺坐著，她站在人群后面。

沒人介紹他們認識。

也沒人說過他們什么時候成親。

但現在，他站在這里。

按理說，他應該在北境修行。

至少待到年底才回來。

可他現在就站在她家門口。

陳橙心跳加快。

她第一反應是轉身跑。

躲進人群，假裝沒看見。

但她想起日記本上的字。

我不認命。

她停下腳步。

咬了下嘴唇。

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近。

在距離三步的地方站定。

抬頭看他。

葉廷修也在這時轉過頭。

目光對上。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井。

看不出情緒。

也沒有驚訝。

好像早就知道她會回來。

陳橙喉嚨發干。

聲音有點抖。

“你……回來了？”

葉廷修沒說話。

只是微微點頭。

風吹過來，卷起他衣角。

符文在袖口流轉，泛著冷光。

陳橙覺得臉有點僵。

她想笑一下，但沒笑出來。

她手心出汗，指尖發燙。

就這么站著。

和他對視。

五秒。

十秒。

誰都沒開口。

她忽然發現，他站的位置很講究。

左邊是門，右邊是墻。

背后無遮擋。

像是隨時能離開。

也像是在等她開門。

她終于動了。

伸手去掏鑰匙。

手指有點不穩。

鑰匙串碰出輕響。

她**鎖孔，擰開。

門開了。

她回頭看他。

“你要進來嗎？”

葉廷修看了她一眼。

還是沒說話。

邁步上前。

從她身邊走過。

衣袖擦過她的手臂。

有點涼。

他走進院子，站在廊下。

背對著她。

陳橙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

呼吸慢慢平復。

她做到了。

她沒有逃。

也沒有哭。

她站在他面前，說了話。

雖然只有一句。

但她說了。

她抬頭看天。

晨霧還沒散。

陽光被擋在云后面。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還在抖。

但她笑了。

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可能是她的起點。

而不是終點。

她走進屋。

換鞋，放包，把早餐放進廚房。

母親在燉藥，聽見聲音探頭。

“回來了？

聽說你發消息說同意婚事了？”

陳橙嗯了一聲。

“你跟葉廷修真通信了？”

“嗯。”

“他人看著冷，其實挺溫柔的？”

陳橙頓了一下。

“……是。”

母親笑了笑：“那就好。

葉家那邊剛來信，說今晚一起吃飯，正式認親。”

陳橙點頭。

“我知道了。”

她走進房間，關上門。

從抽屜里拿出日記本。

翻到剛才那頁。

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第一步，成功。

她合上本子。

放在枕頭底下。

坐到桌前。

盯著窗外。

葉廷修還在院子里。

站著不動。

像一尊雕像。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會再按別人寫的劇本走。

她要自己寫。

哪怕一筆一筆，慢慢來。

她可以。

她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