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乾清宮的人剔紅海棠捧盒，御用蘇合香油價比黃金。阿檀捧著盒，像捧著一座山。“收進(jìn)柜里，那盞舊燈還用原先的油。”她等的是那盞燈被看見，不是被施舍。，崔尚宮來了鬢邊空落落的，發(fā)髻卻一絲不亂。她自稱“老奴十六年前，老奴剛分到小姐身邊，涵秋院的冬天……”她講了沈清辭抄經(jīng)，講了“我的冷不該再壓到他身上”，講了那句臨終遺言：“玉英，不要讓他知道。”，簪首一朵半開蓮。“小姐臨終將此簪留與老奴，說日后若遇有緣人，代她贈之。”，她輕輕托住崔尚宮粗糙的手。“這簪，臣妾不能收，這是皇后娘娘留給尚宮娘**念想，臣妾能收的，是尚宮娘娘自已的心意。”，阿檀哭了很久。那夜，宋昭握著那支刻著“玉英”的銀簪，在燈下望了許久，她依然沒有收玉簪。，皇帝批完折子：“她叫什么名字？”李忠跪答：“回陛下，宋貴人閨名單名一個‘昭’字。昭。”他念得很輕。良久，“元后薨逝那年……她臨終前，可曾留過什么話？”李忠的心猛地一沉。“回陛下，皇后娘娘……沒有留話”他說了謊。，第七日落雪了，阿檀清晨推門驚呼：“姑娘，梅樹活了！”那株枯了一秋的老梅，枝頭綻出三五點胭脂色的花苞，宋昭望著那幾點紅，一枝一枝，都記在心里。
崔尚宮第三次踏進(jìn)偏殿門檻。她捧著黑漆描金小箱，打開元后入主中宮那年的小像側(cè)影，牙軸錦裱“老奴守了十六年，如今……”宋昭沒有看，“尚宮娘娘臣妾不看，臣妾是宋昭，不是誰的側(cè)影，不是誰的替身。”

午后雪停，宋昭披著石青披風(fēng)，獨自走到梅樹下。她伸出手，輕輕托住最低一枝梅梢，拂落積雪，她沒有折。她轉(zhuǎn)身時，月洞門下立著一個人。

玄色大氅，墨狐領(lǐng)口，肩頭落滿未拂的雪。他望著她。“這株梅，她入東宮那年親手所植，十二年，朕以為它死了。”他望著那七朵花苞，“它還活著”他走過她身側(cè)，極輕地說：“那盞燈，朕看見了。”

那夜，長樂殿偏殿那盞新鏨梅枝的宮燈，第一次沒有亮起。乾清宮皇帝批完折子，忽然問：“長樂殿那盞燈，今夜怎么沒亮？”李忠垂首：“回陛下，今夜雪大，想是宋貴人歇得早”皇帝沒有說話。許久“她今日，穿了石青。”

雪落了三日，宋昭在燈下替阿檀補夾襖，袖口磨破了她紉了半日。“明日不必去茶房提水了，我與你一道去井邊打”阿檀哽咽。

翌日清晨，阿檀井邊撞見御駕，皇帝望著那道通往長樂殿的小徑“她每日親自來打水？”李忠低聲應(yīng)是，皇帝沉默片刻“從今日起，長樂殿偏殿份例比照嬪位。”六級七階，他沒有說晉位，只說份例。

阿檀跑回殿中，宋昭背對著門，手里握著一支青竹簪，簪尾一縷褪色紅繩。“這是入宮前，我娘給我削的。我娘在我六歲那年便過世了。她說——昭兒，記得你是有人盼過的。”

那夜，那盞舊燈又亮了。宋昭鋪開素箋，寫下一行字：“臣妾宋昭，恭請圣安。”她將信箋壓入妝*底層，沒有送出。

翌日清晨，乾清宮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箋。是崔尚宮親自呈遞的，箋上只有一行字：“她叫宋昭”皇帝看了很久，將那張箋折起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