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騙子------------------------------------------。。本來算好時間五點四十到，結果地鐵坐過站，繞出來已經六點十分。她想著“來都來了”，就繼續等。，傍晚的風往脖子里鉆。她裹緊桃子硬塞給她的那件大衣——據說是“斬男必備”的燕麥色——腳上的高跟短靴已經把小拇指磨出了泡。。，手里攥著一沓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眉眼很深，坐在咖啡館里，手里端著一杯美式。這是小姨和他唯一的一張“合影”——他說不喜歡拍照，這張還是小姨趁他低頭看手機時**的。“沈渡?！毕淖瓢堰@個名字在心里默念了第八百遍，“XX咨詢高級顧問，英國碩士畢業，今年二十二歲，北方人……”。，她看到他從電梯里走出來。，側臉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他正低頭看手機，腳步很快，好像趕時間。，穿過馬路，走到他面前。。，她的手已經揪住了他的衣領。“沈渡！”。
她用了最大的力氣，聲音卻在抖：“你騙了我小姨五萬塊！你知不知道她四十二歲了，一個人開店，這五萬塊她要攢多久！”
他愣住。
周圍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停下來看，有人繞道走，還有人掏出手機假裝看消息，眼睛卻一直往這邊瞟。
他張了張嘴，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茫然：“什么五萬塊？”
“裝什么裝！”夏灼把聊天記錄懟到他臉上，“這是不是你！你跟她聊了半年，說好奔現，結果前一天騙錢跑路！”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然后他笑了。
夏灼愣住了。
這種時候，他還笑得出來？
“這位……”他頓了一下，看了眼她的臉，大概在猜她的年紀，“妹妹，你確定是我？”
“照片都在這！”
“照片是我沒錯?！彼f，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無奈，“但你說的那些事，我沒干過。”
“你——”
“我有個表弟。”他打斷她，“長得跟我很像。經常用我照片在網上聊天?！?br>夏灼腦子空白了一秒。
“你表弟？”
“嗯。”他點點頭，“他去年干過類似的事，我家賠了不少錢。我以為他改了，沒想到……”
他嘆了口氣。
“你小姨被騙了多少？”
“五……五萬。”
“我賠?！彼f，“不管是不是我弟干的，我賠?！?br>周圍人開始交頭接耳。
夏灼松開他的衣領，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發涼。
“你……你真的不是他？”
“我叫沈渡?！彼f，“但我不是那個沈渡?！?br>她盯著他的臉。照片上的那個男人，眉眼確實和他很像，但仔細看，面前這個更沉穩，眼神更干凈。照片里那個……怎么說，有點油。
“你有證據嗎？”她問，聲音已經小了一半。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媽，把我弟的照片發我一張。最近的?！?br>三秒后，照片發過來了。
他把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花襯衫，站在海邊。眉眼確實像他，但氣質差很遠——這個人笑得有點輕浮，眼睛瞇成一條縫。
夏灼盯著那張照片，手開始抖。
不是他。
真的不是他。
她當眾揪著一個無辜的人，罵他是騙子。
周圍這么多人看著。
她的臉“騰”地燒起來。
“對……對不起?！彼咽謾C還給他，聲音小得像蚊子，“我認錯人了……”
他沒接手機，只是看著她。
“你小姨的事，”他說，“我會查的。不管是不是我弟干的，錢我賠?！?br>“不用……”她搖頭，“不是你干的，你不用——”
“我家的人干的，就是我家的事?！彼驍嗨?，“你等我三天?！?br>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夏灼低頭看了一眼：沈渡，XX咨詢高級顧問。下面是一個電話號碼。
“三天內給你答復?！彼f。
她抬頭看他。路燈已經亮了，光線打在他臉上，她才發現他眼睛很亮，笑起來有點……溫柔？
“你叫什么？”他問。
“夏……夏灼?！?br>“夏灼?！彼盍艘槐?，“記住了。”
他把名片塞到她手里，然后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周圍人還在看她。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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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后，夏灼坐在回南京的**上，臉還是燙的。
她給桃子發消息：我今天干了一件特別蠢的事。
桃子秒回：？？？什么事？
夏灼把前因后果打了一遍，**。打了一遍，又**。最后發了一句：回去再說。
桃子發了一串問號。
夏灼沒回。
她看著窗外發呆。玻璃上映出她的臉——頭發被風吹亂了，口紅也蹭掉了，活像個傻子。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一條短信。
沈渡：到南京了嗎？
她愣住。他怎么知道她住南京？她沒說啊。
夏灼：你怎么知道我去南京？
沈渡：你學生證掉地上了。我剛看到。
夏灼低頭翻包——學生證真的不見了。
沈渡：我拍了照，回頭寄給你。地址發我。
她臉紅著發了地址。
五秒后，他又發了一條。
沈渡：夏灼，別內疚了。你小姨被騙，你著急，正常。
夏灼看著這條消息，鼻子有點酸。
夏灼：對不起，今天真的對不起。
沈渡：你已經說過八遍了。
她愣住。八遍？他數了？
沈渡：回去早點睡。三天后聯系你。
夏灼：嗯。
她把手機扣在腿上，看著窗外發呆。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點點后退。她想起他剛才說“三天內給你答復”的樣子，想起他笑的時候眼角的弧度，想起他把名片塞到她手里時手指的溫度。
然后她想起自己揪著他衣領的樣子，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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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夏灼收到一個快遞。
里面是她的學生證，還有一封信。
信只有一句話：
“你小姨的事還在查。錢已經轉給你了，查收。”
夏灼愣住。
她打開銀行APP——
50000元到賬。備注：替弟還債。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點什么。
錢真的轉了。
那個被她當眾揪過衣領的人，那個被她罵過“騙子”的人，那個被她害得在同事面前丟臉的人，轉了五萬塊給她。
她給他發消息：錢收到了，我轉回給你。
他秒回：不用。說了我負責。
夏灼：又不是你干的。
他：是我家的人干的，就是我負責。
她盯著屏幕，不知道說什么。
她：你弟呢？
他：跑了，找不到。
她：那也不能讓你出啊。
他：我明天去南京出差。方便見一面嗎？
她心跳漏了一拍。
夏灼：干嘛？
沈渡：有些事當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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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南京新街口。
夏灼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咖啡店。她點了杯美式，坐立不安。
門開了。
他走進來，穿著黑色大衣，和那天一樣。但今天看起來沒那么嚇人了——大概是沒被揪著衣領的緣故。
他看到她，走過來坐下。
“等很久了？”
“沒有?！彼龘u頭，“剛到?！?br>他點了一杯拿鐵，然后看著她。
“你小姨怎么樣了？”
“還好?！彼f，“錢收到了，她讓我謝謝你?！?br>“不用謝?！彼f，“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想說另一件事?！?br>她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兩秒。
“我查了一下。”他說，“那個騙你小姨的人，不是我弟?！?br>夏灼手里的咖啡差點灑了。
“什么？”
“我弟去年確實干過類似的事，但這次不是他?！彼粗?，“有人冒充他，也冒充我。”
她腦子有點亂。
“那是誰？”
“還在查。”他說，“但大概率是認識我弟的人。知道我家情況，知道我們長得像，故意用我照片?！?br>“那這五萬塊……”
“已經轉了，就不收回來了?！?br>“那怎么行——”
“就當交個朋友?！彼驍嗨?，笑了笑，“畢竟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敢當眾揪我衣領的人。”
她的臉又紅了。
他站起來。
“你小姨的事，我會繼續查。有結果告訴你?！?br>“等一下?！彼凶∷?，“你……你為什么幫我？”
他回頭看著她。
“因為你著急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誰？”
他沒回答，只是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夏灼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晃了晃，然后安靜下來。
咖啡涼了，她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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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桃子從外面回來，看到夏灼躺在床上發呆。
“怎么了？”桃子湊過來，“魂丟了？”
夏灼沒理她。
桃子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你要不要試一試這個新游戲，今天群里來了個新大神，聲音賊好聽！”
“不去?！?br>“去嘛去嘛！”桃子搖她，“你最近太喪了，打打游戲換換心情。你就當陪陪我嘛！”桃子的嘴像***一樣一句接一句的彈，“這游戲可好玩了，鵝鴨殺，你進去就知道，而且是剛出的手游！”
“不去?！?br>“來嘛來嘛！群里都是好人，有一個說話特別有意思的東北大哥，還有一個聲音賊好聽的小哥哥——”
“你上次說聲音賊好聽的那個小奶狗，后來發現是個六年級小學生?！?br>桃子發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說：“這次是真的！他都工作了，聽說實習都是在紅圈所！一看就精英！”
夏灼嘆了口氣。她知道桃子什么德行——不達目的不罷休。與其被她念叨一晚上，不如進去敷衍兩局。只希望這回不會再出《期貨合約與期權合約的區別》這種根本沒人能背會的題吧，不然我的期末考要完蛋了。
“邀我進群。”
三秒后，桃子甩來一個二維碼。
夏灼剛申請就立馬通過，群名叫“今晚誰殺鵝”，成員28人，消息99+。她還沒來得及看聊天記錄，桃子就在群里@她：
桃之夭夭：@所有人 這是我舍友，超級大美女！你們別欺負她！
夏灼眼前一黑。
今天你擼鐵了嗎：歡迎歡迎！
蘋果我不吃：大美女？！肯德基女神你好！
夏灼盯著這個ID愣了一下。蘋果我不吃？什么奇怪的名字。
愛吃肯德基：……大家好。
蘋果我不吃：這ID！你也愛吃肯基？！緣分啊！
桃之夭夭：她只是不知道起什么名順手打了這個。
蘋果我不吃：那也是緣分！來來來開黑開黑，我帶你！
今天你擼鐵了嗎：新人第一局要開保護機制，@言慈 來帶一下？
夏灼看著那個ID——言慈。
兩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群里，和旁邊聒噪的“蘋果我不吃”形成鮮明對比。他沒有立刻回復，隔了大概半分鐘，才發了一條：
言慈：好。
桃子私聊夏灼：“言慈！就是他！聲音好聽的那個！”
言慈。
言……慈。
她想起那個人的名字——沈渡。
言慈，言者慈悲？應該只是巧合吧。
她點進游戲房間。
房間里已經有三個人：蘋果、擼鐵、桃子。還有一個人——言慈，頭像是一片灰藍色的海。
和沈渡的微信頭像一樣。
夏灼愣了一下。
但沒來得及多想，游戲開始了。
第一局，鵝鴨殺，鵝媽媽飛船
夏灼是鵝陣營。她還沒搞清楚規則，就在艦橋里撞見了另一個玩家。那人站著不動，看起來像掛機。她試探性地走過去，屏幕右下角的 擊倒突然亮了。
她手一抖，按了上去。
刀落下的一瞬間，站在艦橋的另一只鵝立馬開啟廣播：
“愛吃肯德基艦橋面刀！”
桃子立馬湊過來看了一眼夏灼手機，驚嘆到：“夏灼你瘋了，你正義直接開刀?。。俊?br>夏灼懵了：“我以為他是壞人！他站著不動！”
蘋果笑得麥都炸了：“哈哈哈哈肯德基女神太猛了！”
擼鐵：“沒事沒事，新人嘛，正常正常。”
然后言慈動了。
會議討論上，他精準還原了夏灼的作案路線——從哪出現、在哪動手、往哪逃跑，分毫不差。最后他說：票她。
夏灼被票出局。
她不服氣，私聊他：你憑什么說是我？
言慈隔了很久回：因為我是星界使者，你刀人的時候，我一直在跟著你。
夏灼：“……”
他居然全程看著她？？
言慈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新人保護機制，我負責帶你。”
她盯著這條消息，心跳咚咚咚的。
窗外是南京的夜，手機里是那個人的頭像。
她想起他說的“三天內給你答復”，想起他說的“你著急的樣子很像一個人”，想起他說的“就當交個朋友”。
然后她想起他的名字——沈渡。
言慈。
她點進言慈的主頁，看到那片灰藍色的海。
和沈渡的頭像一模一樣。
夏灼把手機扣在枕頭上。
桃子湊過來：“怎么樣怎么樣？他聲音是不是很好聽？”
夏灼回：“還行吧。”
桃子發了一串壞笑的表情。
夏灼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
腦子卻還在轉——他剛才那局輪抽是怎么猜出來我是**的？就因為她選人的時候不小心咳了一聲？
還有…他到底是不是他？
睡著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