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白
林辭腦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幾乎疑心自己是在哪個光怪陸離的夢里還沒醒。
殺青宴上喝下去的那些香檳、紅酒、混在一起的酒精，此刻全成了漿糊，黏住了他的思維，只剩下陸哲剛才那句話，在狹小、安靜、彌漫著淡淡清潔劑和酒氣的洗手間里，一字一字，無比清晰地回放。
“……所以現(xiàn)在，可以用我男朋友的身份繼續(xù)管我了？”
男朋友。
管他。
陸哲。
這三個詞分開，他都認識。
組合在一起，從陸哲那張被譽為“人間妄想”卻也是“人間劇毒”的嘴里說出來，指向他——林辭，一個剛出道、糊到地心、全靠公司硬塞才能在這部備受矚目的大**里撈到個男三號，還兼職了陸哲數(shù)月“臨時助理”的娛樂圈小透明。
就變成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故事。
他僵在原地，后背緊緊貼著冰涼瓷磚的墻壁，寒意順著脊椎骨縫往上爬。
陸哲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臂的距離，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他完全籠罩。
酒店洗手間暖黃的射燈燈光被陸哲的肩膀擋住大半，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那雙在鏡頭前能輕易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此刻低垂著，里面沒了平日里慣有的挑剔、不耐和嘲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辭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讓他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專注。
他甚至能聞到陸哲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高級香水后調(diào)和他宴會上沾染的煙酒的氣息，不難聞，卻帶著極強的侵略性，攻城掠地，侵占了他所剩無幾的氧氣。
“陸……陸老師……”林辭張了張嘴，聲音干澀發(fā)緊，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您……您喝多了吧？”
他試圖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嘴角卻僵硬得不聽使喚，“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對，一定是喝多了。
陸哲今天在殺青宴上確實被灌了不少酒，雖然他看起來依舊站得筆挺，神色如常，但也許，也許酒精己經(jīng)燒壞了他的腦子？
否則怎么可能……陸哲沒動，只是眼神又沉了幾分，像不見底的深潭。
“我像在開玩笑？”
他反問，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沙礫的質(zhì)感，磨過林辭的耳膜。
林辭下意識地搖頭，又趕緊點頭，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行為混亂，只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看他。
他想起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陸哲，不是在片場，而是在公司會議室。
經(jīng)紀人李姐把他往前一推，對著那個坐在主位、翻著劇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的男人說：“陸老師，這是林辭，戲里演顧小風的，接下來幾個月，也在組里跟著您，給您當段時間的臨時助理，熟悉熟悉環(huán)境，磨煉一下。”
那時陸哲終于抬了眼，目光像帶著冰碴子，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手上，輕飄飄地評價：“手抖成這樣，演顧小風那股莽勁倒是省了找感覺。”
林辭當時臉上**辣的，頭埋得更低了。
從那一天起，他的“磨煉”就開始了。
與其說是磨煉演技，不如說是花樣接受陸哲的毒舌洗禮。
“臺詞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嗎？
吐字不清，重來。”
“走位，走位會不會？
攝像機在那邊，你往我身后躲什么？
我能替你演？”
“情緒不對。
憤怒，不是讓你瞪眼睛，是讓你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懂？”
“林辭，你呼吸聲太吵了。”
就連他小心翼翼遞過去的水，溫度稍不合意，都能換來一句：“你想燙死我還是冰死我？”
他怕陸哲，怕得要死。
這幾個月，他就像在走鋼絲，每一步都心驚膽戰(zhàn)，生怕哪里又惹到這位爺不快。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拍完，趕緊解脫，從此江湖不見。
可現(xiàn)在，鋼絲斷了。
陸哲把他從懸崖邊上一把拽了回來，然后……然后要帶他跳進另一個更深的、名為“男朋友”的深淵？
這比持續(xù)不斷的毒舌更讓他恐懼。
因為這意味著他過去幾個月對陸哲的所有認知，所有構(gòu)建起來的心理防御，全是錯的。
“我……”林辭喉嚨發(fā)緊，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合適的回應(yīng)。
拒絕？
他不敢。
答應(yīng)？
他更不敢。
他只覺得荒謬，無比荒謬。
陸哲看著他臉上血色褪盡、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他往后退開了一小步。
壓迫感稍減，林辭幾乎要虛脫。
“嚇到了？”
陸哲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
林辭猛點頭，點到一半覺得不對，又趕緊搖頭。
陸哲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太淺，轉(zhuǎn)瞬即逝，讓林辭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戲拍完了，”他重復(fù)了一遍之前的話，目光落在林辭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尖上，“你不用再當我助理，也不用再怕我。”
他的聲音放緩了些，但那份專注并未減少：“我的話，你考慮一下。”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擰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了洗手，水流聲嘩嘩作響，打破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后他抽了張擦手紙，仔細擦干每一根手指，將紙團精準地拋進一旁的垃圾桶，動作優(yōu)雅從容，仿佛剛才那個拋出驚雷的人不是他。
他拉開門，外面宴會廳的喧囂聲浪瞬間涌了進來，夾雜著笑聲、碰杯聲和嘈雜的音樂。
陸哲的身影消失在門后，那喧囂也只短暫地入侵了一瞬，隨著門自動合上，又被隔絕了大半。
洗手間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林辭一個人，靠著冰冷的墻壁，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緩緩滑坐到地上，冰涼的地板觸感透過薄薄的西褲傳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滾燙。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考慮？
考慮什么？
考慮做陸哲的男朋友？
瘋了。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陸哲是誰？
娛樂圈頂流，手握無數(shù)資源，粉絲千萬，隨便一個動態(tài)都能上熱搜的人物。
而他林辭是誰？
查無此人。
除了這張被李姐夸贊“有辨識度，能紅”的臉，他幾乎一無所有。
陸哲圖什么？
耍他玩？
新的捉弄方式？
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很有趣？
可陸哲剛才的眼神……不像是在捉弄人。
那里面沒有戲謔，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認真。
林辭抱住膝蓋，把發(fā)燙的臉埋了進去。
腦子里亂成一團麻，陸哲這幾個月來的種種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
除了那些刻薄的挑剔，好像……也有別的。
有一次他NG了十幾次，導(dǎo)演臉色都不太好了，陸哲雖然嘴上沒饒人，但后來休息時，卻把他叫到一邊，簡短地提點了兩句表演的關(guān)鍵，雖然他語氣依舊算不上好，但那兩句話確實讓他茅塞頓開。
還有一次，他半夜對劇本睡不著，在酒店走廊里晃悠，碰到剛應(yīng)酬回來的陸哲，滿身酒氣。
陸哲看到他，停了一下，皺著眉頭塞給他一盒褪黑素，硬邦邦地說：“別明天頂著黑眼圈耽誤拍攝進度。”
以及，在片場，偶爾，非常偶爾，在他某場戲演得還不錯的時候，陸哲會極淡地掃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絲幾不**的認可？
林辭猛地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不能想。
越想越亂。
他撐著墻壁，勉強站起來，走到洗手臺前，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稍微驅(qū)散了一些混沌和燥熱。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神驚慌、頭發(fā)還被水打濕了幾縷的年輕人。
殺青宴上喝下去的那些香檳、紅酒、混在一起的酒精，此刻全成了漿糊，黏住了他的思維，只剩下陸哲剛才那句話，在狹小、安靜、彌漫著淡淡清潔劑和酒氣的洗手間里，一字一字，無比清晰地回放。
“……所以現(xiàn)在，可以用我男朋友的身份繼續(xù)管我了？”
男朋友。
管他。
陸哲。
這三個詞分開，他都認識。
組合在一起，從陸哲那張被譽為“人間妄想”卻也是“人間劇毒”的嘴里說出來，指向他——林辭，一個剛出道、糊到地心、全靠公司硬塞才能在這部備受矚目的大**里撈到個男三號，還兼職了陸哲數(shù)月“臨時助理”的娛樂圈小透明。
就變成了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故事。
他僵在原地，后背緊緊貼著冰涼瓷磚的墻壁，寒意順著脊椎骨縫往上爬。
陸哲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臂的距離，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他完全籠罩。
酒店洗手間暖黃的射燈燈光被陸哲的肩膀擋住大半，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那雙在鏡頭前能輕易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此刻低垂著，里面沒了平日里慣有的挑剔、不耐和嘲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辭從未見過的，沉甸甸的，讓他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專注。
他甚至能聞到陸哲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高級香水后調(diào)和他宴會上沾染的煙酒的氣息，不難聞，卻帶著極強的侵略性，攻城掠地，侵占了他所剩無幾的氧氣。
“陸……陸老師……”林辭張了張嘴，聲音干澀發(fā)緊，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您……您喝多了吧？”
他試圖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嘴角卻僵硬得不聽使喚，“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對，一定是喝多了。
陸哲今天在殺青宴上確實被灌了不少酒，雖然他看起來依舊站得筆挺，神色如常，但也許，也許酒精己經(jīng)燒壞了他的腦子？
否則怎么可能……陸哲沒動，只是眼神又沉了幾分，像不見底的深潭。
“我像在開玩笑？”
他反問，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沙礫的質(zhì)感，磨過林辭的耳膜。
林辭下意識地搖頭，又趕緊點頭，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行為混亂，只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看他。
他想起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陸哲，不是在片場，而是在公司會議室。
經(jīng)紀人李姐把他往前一推，對著那個坐在主位、翻著劇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的男人說：“陸老師，這是林辭，戲里演顧小風的，接下來幾個月，也在組里跟著您，給您當段時間的臨時助理，熟悉熟悉環(huán)境，磨煉一下。”
那時陸哲終于抬了眼，目光像帶著冰碴子，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手上，輕飄飄地評價：“手抖成這樣，演顧小風那股莽勁倒是省了找感覺。”
林辭當時臉上**辣的，頭埋得更低了。
從那一天起，他的“磨煉”就開始了。
與其說是磨煉演技，不如說是花樣接受陸哲的毒舌洗禮。
“臺詞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嗎？
吐字不清，重來。”
“走位，走位會不會？
攝像機在那邊，你往我身后躲什么？
我能替你演？”
“情緒不對。
憤怒，不是讓你瞪眼睛，是讓你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來的，懂？”
“林辭，你呼吸聲太吵了。”
就連他小心翼翼遞過去的水，溫度稍不合意，都能換來一句：“你想燙死我還是冰死我？”
他怕陸哲，怕得要死。
這幾個月，他就像在走鋼絲，每一步都心驚膽戰(zhàn)，生怕哪里又惹到這位爺不快。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拍完，趕緊解脫，從此江湖不見。
可現(xiàn)在，鋼絲斷了。
陸哲把他從懸崖邊上一把拽了回來，然后……然后要帶他跳進另一個更深的、名為“男朋友”的深淵？
這比持續(xù)不斷的毒舌更讓他恐懼。
因為這意味著他過去幾個月對陸哲的所有認知，所有構(gòu)建起來的心理防御，全是錯的。
“我……”林辭喉嚨發(fā)緊，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合適的回應(yīng)。
拒絕？
他不敢。
答應(yīng)？
他更不敢。
他只覺得荒謬，無比荒謬。
陸哲看著他臉上血色褪盡、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他往后退開了一小步。
壓迫感稍減，林辭幾乎要虛脫。
“嚇到了？”
陸哲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
林辭猛點頭，點到一半覺得不對，又趕緊搖頭。
陸哲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太淺，轉(zhuǎn)瞬即逝，讓林辭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戲拍完了，”他重復(fù)了一遍之前的話，目光落在林辭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尖上，“你不用再當我助理，也不用再怕我。”
他的聲音放緩了些，但那份專注并未減少：“我的話，你考慮一下。”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擰開水龍頭，慢條斯理地洗了洗手，水流聲嘩嘩作響，打破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后他抽了張擦手紙，仔細擦干每一根手指，將紙團精準地拋進一旁的垃圾桶，動作優(yōu)雅從容，仿佛剛才那個拋出驚雷的人不是他。
他拉開門，外面宴會廳的喧囂聲浪瞬間涌了進來，夾雜著笑聲、碰杯聲和嘈雜的音樂。
陸哲的身影消失在門后，那喧囂也只短暫地入侵了一瞬，隨著門自動合上，又被隔絕了大半。
洗手間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只剩下林辭一個人，靠著冰冷的墻壁，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他緩緩滑坐到地上，冰涼的地板觸感透過薄薄的西褲傳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滾燙。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考慮？
考慮什么？
考慮做陸哲的男朋友？
瘋了。
一定是哪里搞錯了。
陸哲是誰？
娛樂圈頂流，手握無數(shù)資源，粉絲千萬，隨便一個動態(tài)都能上熱搜的人物。
而他林辭是誰？
查無此人。
除了這張被李姐夸贊“有辨識度，能紅”的臉，他幾乎一無所有。
陸哲圖什么？
耍他玩？
新的捉弄方式？
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很有趣？
可陸哲剛才的眼神……不像是在捉弄人。
那里面沒有戲謔，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認真。
林辭抱住膝蓋，把發(fā)燙的臉埋了進去。
腦子里亂成一團麻，陸哲這幾個月來的種種畫面不受控制地閃現(xiàn)。
除了那些刻薄的挑剔，好像……也有別的。
有一次他NG了十幾次，導(dǎo)演臉色都不太好了，陸哲雖然嘴上沒饒人，但后來休息時，卻把他叫到一邊，簡短地提點了兩句表演的關(guān)鍵，雖然他語氣依舊算不上好，但那兩句話確實讓他茅塞頓開。
還有一次，他半夜對劇本睡不著，在酒店走廊里晃悠，碰到剛應(yīng)酬回來的陸哲，滿身酒氣。
陸哲看到他，停了一下，皺著眉頭塞給他一盒褪黑素，硬邦邦地說：“別明天頂著黑眼圈耽誤拍攝進度。”
以及，在片場，偶爾，非常偶爾，在他某場戲演得還不錯的時候，陸哲會極淡地掃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絲幾不**的認可？
林辭猛地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不能想。
越想越亂。
他撐著墻壁，勉強站起來，走到洗手臺前，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稍微驅(qū)散了一些混沌和燥熱。
他抬頭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神驚慌、頭發(fā)還被水打濕了幾縷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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