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孫仲謀的東海海賊王漂流記（一）

長江入海口，咸濕的海風裹挾著一股魚腥和桐油混合的怪味，吹拂著“江東一號”那面略顯破舊的“孫”字骷髏旗。

十八歲的孫權，正站在甲板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船長。

他身上的海盜服是哥哥孫策的舊物，有些寬大，尤其是那個被他戴反了的黑色眼罩，更是讓他顯得有幾分滑稽。

腰間那把據說是父親孫堅留下的銹劍，隨著船的搖晃，一下下敲打著他的腿。

父親的遺產，實在有些難以啟齒。

孫堅，人稱“江東猛虎”，曾是東海之上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

可他死得突然，留給長子孫策的，是一個聲勢浩大的江東海盜團；留給幼子孫權——這個當時還在跟著夫子念書，連刀都握不穩的少年——的，卻只有三樣東西：一艘船底帶著個不大不小窟窿、需要時不時派人舀水的舊船“江東一號”；一只羽毛黯淡、除了字正腔圓地高喊“賠本了！”

之外啥也不會的江東口音鸚鵡；還有半張畫得歪歪扭扭，據說是標示著“傳國玉璽”埋藏地點的藏寶圖。

關于這玉璽，還有個更不靠譜的傳說：被加勒比海的巫醫下了惡咒，誰摸了它，三天之內必踩**，屢試不爽。

孫堅當年就是摸了玉璽后，在一次登陸戰中被對頭暗算，據說倒下時，正好摔在一攤新鮮的野狗糞便上。

兄長孫策倒是雄才大略，接過父親的事業，一心要爭奪“東海航道霸權”，讓江東海盜團的名頭響徹七海。

他驍勇善戰，人稱“小霸王”，勢頭一度極盛。

可天有不測風云，就在半年前，在與盤踞荊襄水道的大海盜“紅發劉表”爭奪一條黃金水道的激戰中，孫策那頂最心愛的、綴著金線的海盜帽，被劉表那閃著寒光的鉤子手意外刮破了一個大口子。

孫策是個極重威儀的人，據說當場就氣得血沖腦門，舊傷復發。

彌留之際，他緊緊抓著孫權的手，眼睛瞪得溜圓，用盡最后力氣嘶吼：“弟啊！

一定要……一定要當上海賊王……不對！

是讓咱們江東海盜團的旗幟，插遍東海、**每一棵椰子樹！”

說完，便咽了氣。

于是，年僅十八歲的孫權，就在這樣一個倉促而狼狽的局面下，成了這艘破船和這個古怪海盜團的新船長。

他接手的手下，是一群比傳說中深海巨妖還要不靠譜的奇葩。

水手長周泰，是個滿臉虬髯、身材魁梧得像座鐵塔的壯漢。

他勇力過人，忠心耿耿，可惜有個致命的毛病——嗜酒如命。

一旦喝多了，他能把導航的羅盤當成酒壺，眼睛都不眨就扔進海里喂魚，還嚷嚷著“以此酒敬海龍王！”。

上次醉酒后，他甚至想用他那濃密得能當纜繩的胡子去測量水深，結果差點把自己吊在船舷上。

老舵手黃蓋，是跟著孫堅起家的老班底，經驗豐富，就是脾氣火爆，且對酒桶有著超乎尋常的偏愛。

他的武器不是刀劍，而是船上那種結實的橡木酒桶。

問題是，他扔酒桶準頭奇差，上次遭遇一小股漁匪，他掄圓了酒桶砸過去，沒砸中敵人，反而把“江東一號”的主帆打了個大窟窿，害得全船人劃了三天槳才逃離險境。

相比之下，航海士周瑜算是船上最正常、也最可靠的核心人物了。

他劍眉星目，風度翩翩，即使是在風浪里摸爬滾打，白襯衫的領口也總是熨帖得一絲不茍。

他精通天文、地理、海流，甚至對各方勢力的八卦秘聞都了如指掌。

但這位美周郎有個特點：毒舌。

孫權永遠忘不了他第一次穿上哥哥的海盜服，忐忑不安地出現在甲板上時，周瑜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后用那好聽得能讓海鷗駐足的聲音說：“少主，您這眼罩戴反了，看起來不像是要去征服大海的海賊王，倒像是剛在村口偷雞被抓了現行，慌不擇路的小**。”

這己經夠讓孫權頭大了，但命運還給他開了一個更大的玩笑。

繼承船長之位的第一天，他誤食了周瑜從“偉大航路”盡頭某個神秘黑市淘來的“船舵果實”。

據賣家吹噓，吃了這果實的人能與船只心靈相通，人船合一，所向披靡。

可孫權吃下去后，發現通靈是通靈了，但通靈的對象似乎有點問題，而且功能也大打折扣。

他確實能聽到“江東一號”的聲音了，但聽到的盡是些雞毛蒜皮、抱怨連天的碎碎念：“船長，我右舷第三塊木板好像有點松了，吱嘎響一天了，煩死了。”

“船長，剛才有條虎紋鯊魚游過去，居然罵我長得丑！

它懂什么？

我這叫滄桑！”

“船長，你昨天是不是忘了給我刷桐油了？

我感覺我的皮膚都干燥了，不開心，哼。”

“船長，咱們今晚吃魚嗎？

別又是咸魚，我都吃膩了。”

這艘船，活脫脫就是個話癆加嬌氣包。

盡管開局不利，年輕孫權的胸膛里依然燃燒著雄心壯志。

他站在船頭，模仿著父親和哥哥當年的英姿，對著眼前波瀾壯闊的大海，以及身后一群歪瓜裂棗的手下，發表了慷慨激昂的就職演說：“弟兄們！

從今天起，我，孫權，將帶領你們，讓江東海盜團的名號，響徹西海！

我們要讓孫家的旗幟，飄揚在每一片未知的海域！”

“好！”

周泰醉醺醺地舉起酒壇附和。

黃蓋摩挲著他的寶貝酒桶。

周瑜則優雅地倚著欄桿，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到硌牙。

演說的余音還未散盡，“江東一號”剛剛駛出熟悉的吳郡港口不到三里，船身就猛地一震，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撞上暗礁了。

“哎喲喂！

疼死我啦！”

船艙里，孫權腦海里立刻響起了“江東一號”委屈巴巴的抱怨，“我早用念波告訴你了，左邊，左邊有群討厭的石頭的嘛！

你非不聽！

這下好了，我的新漆肯定刮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