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柏林在馬爾福莊園有自已的房間。，但從未有人公開談?wù)?。柏林家與馬爾福家的交情可以追溯數(shù)個世紀(jì)，遠(yuǎn)在這兩代家主相識之前，兩家的祖先就曾在威森加摩共事，在戰(zhàn)爭年代并肩作戰(zhàn)。但“世交”是一回事，“女兒每次假期都住在別人家”是另一回事。。那些純血夫人在茶會上交換的眼色，那些“柏林小姐怎么又去了威爾特郡”的竊竊私語，她并非一無所知。，只是每次替她整理行李時，會多放一盒父親從法國**的巧克力，或者一冊柏林家藏書室新收入的古籍?！凹{西莎姨媽會喜歡這個?！蹦赣H說，“告訴她這是你挑的?！薄吨惺兰o(jì)魔咒手稿影印集》，低頭應(yīng)好。?！獌杉业牡滋N(yùn)旗鼓相當(dāng)，甚至柏林家還要更古老一些。但母親希望她有一個能自在呼吸的地方。不是柏林家那棟永遠(yuǎn)擺滿古董、永遠(yuǎn)要遵循禮儀規(guī)范的老宅，而是馬爾福莊園這片種滿白玫瑰、有秋千架、納西莎姨媽會為她煮伯爵茶、盧修斯姑父會在她生日時送一本**魔咒典籍的土地。
更重要的——母親希望她有一個能一起長大的人。

安娜從不問母親為什么選中德拉科。

她只是每年假期都來，安靜地住進(jìn)東翼那間面向***的臥室，把帶來的書放在窗邊那張橡木書桌上，把那盆從柏林家溫室分株的迷你白玫瑰擺在晨光最先照到的位置。

然后等。

等德拉科從魁地奇訓(xùn)練場回來，渾身汗?jié)?，頭發(fā)支棱著，下巴揚(yáng)得高高的，假裝沒有特意繞路經(jīng)過她窗下。

等他在晚餐桌上用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問她“今天讀了什么書”，卻在她說出一個冷僻的書名后，第二天就能在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馬爾福家族藏書室里找到**版本。

等他裝作不經(jīng)意地經(jīng)過***，發(fā)現(xiàn)她正坐在秋千上，然后皺著眉說“這個秋千太矮了，適合七歲小孩”，卻從不提出要把它拆掉。

安娜不知道這些算不算“長大”。

她只是覺得，每次看到德拉科·馬爾福那張故作冷淡的臉，她的心跳就會變得很輕很輕，像羽毛浮在水面。

到馬爾福莊園的第三天早晨，安娜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色是灰藍(lán)色的，晨霧還未散盡，白***在霧中影影綽綽。她披衣下床，推開落地窗，**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她站在露臺上，深深呼吸。

然后她看見了德拉科。

他獨(dú)自站在***中央，背對著她，正低頭看著什么。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馬褲，沒有披外袍，鉑金色的頭發(fā)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柔軟。

他沒有發(fā)現(xiàn)她。

安娜靜靜地站著，沒有出聲。她看見德拉科蹲下身，伸手撥開一叢白玫瑰的枝葉，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枝葉下露出一塊小小的木牌，被藤蔓遮去大半。德拉科把藤蔓撥開，用指腹擦了擦木牌上的露水，然后就這么蹲著，沉默地看著。

安娜認(rèn)出那塊木牌。

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來馬爾福莊園的第二天。納西莎帶她參觀***，她在一叢白玫瑰下發(fā)現(xiàn)一只死去的小鳥。是一只幼小的知更鳥，不知怎么折斷了翅膀，沒能飛去過冬。

她央求納西莎讓她把小鳥埋在***里。

納西莎看著她的眼神很復(fù)雜，像是意外，又像是欣慰。她喚來多比，找來一塊小木牌，看著安娜用還不太熟練的羽毛筆在上頭歪歪扭扭寫：“一只知更鳥，愿你在下一個春天飛翔?！?br>
她以為沒有人會在意這件事。

她以為那塊木牌早就被藤蔓和泥土淹沒了。

德拉科還在那里，蹲著，一動不動。

晨霧漸漸散去，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落在他的發(fā)頂，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用指腹輕輕摩挲的那塊木牌上。

安娜后退一步，退回落地窗內(nèi)，輕輕拉上窗簾。

她靠在墻上，抬手按住心口。

那顆心在跳。一下比一下重。

早餐時分，德拉科出現(xiàn)在餐桌邊時，已經(jīng)換上了規(guī)整的銀灰色晨袍，頭發(fā)一絲不茍地向后梳攏，神情冷淡，仿佛***里那個蹲在地上擦木牌的少年從未存在過。

“早安，安娜?！彼踔林鲃哟蛄苏泻?，語調(diào)平穩(wěn)，無可挑剔。

安娜放下茶杯，對他微笑：“早安，德拉科?！?br>
她看見他的耳尖微微泛紅，轉(zhuǎn)瞬即逝。

她低頭喝伯爵茶，將笑意藏進(jìn)杯沿。

“今天有什么安排？”盧修斯展開《***日報(bào)》，頭版是魔法部關(guān)于魁地奇世界杯場地改造的爭議報(bào)道，他看得眉頭微蹙。

“我想帶安娜去對角巷。”納西莎說，“霍格沃茨的來信應(yīng)該就在這幾天了，有些入學(xué)用品可以提前看起來?！?br>
德拉科的刀叉在瓷盤上輕輕一響。

他沒有抬頭，繼續(xù)切割盤中的煎蛋，動作優(yōu)雅且精準(zhǔn)。

“我也去?！彼f。

盧修斯從報(bào)紙邊緣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兒子一眼。

納西莎沒有問為什么，只是平靜地說：“好，讓多比備好你的斗篷。”

安娜低頭喝茶，假裝沒有注意到餐桌上這場不動聲色的交鋒。

對角巷。

這是安娜第二次來這條魔法界最繁華的商業(yè)街。上一回是三年前，母親帶她來采購入學(xué)前的一些基礎(chǔ)書籍，那時她還沒收到霍格沃茨來信，一切都只是模糊的期待。

三年過去，對角巷依舊是記憶中的樣子：鵝卵石街道蜿蜒向前，歪歪扭扭的店鋪擠擠挨挨，貓頭鷹在頭頂盤旋，坩堝碰撞聲與魔咒低語混雜成一曲奇異的交響樂。

但這一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柏林小姐?！蹦鸱蛉碎L袍**店的老板親自迎了出來，眼角皺紋因笑意更深，“納西莎夫人已經(jīng)通知過我了，您的校服我們會用最好的料子——柏林家世代都是我們的貴客?！?br>
安娜禮貌道謝，站上腳凳接受測量。摩金夫人的銀色卷尺在她身上飛舞，報(bào)出一串?dāng)?shù)字，她看見德拉科站在店門口，背對著她，似乎在研究櫥窗里的模特模型。

卷尺量到她腰際時，她聽見德拉科極輕地清了清嗓子。

“腰圍收窄半寸?！彼麤]有回頭，聲音像是不經(jīng)意，“春季那批校服的版型偏大?！?br>
摩金夫人愣了愣，目光在這兩位小客人之間來回一轉(zhuǎn)，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馬爾福少爺說得是。”她低頭調(diào)整卷尺，“還是馬爾福少爺觀察得仔細(xì)?！?br>
安娜站在腳凳上，對著鏡子，看見自已的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yáng)。

麗痕書店。

德拉科似乎對這家書店有著復(fù)雜的情感。他站在門口，仰頭望著那扇因年久失修而有些歪斜的木門，眉間微微蹙起。

“馬爾福家通常由專屬書商采購?！彼f，“不需要親自來這種……擁擠的地方?！?br>
“那你為什么來了？”安娜問。

德拉科不答，率先推門而入。

書店里的氣味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舊紙頁、皮革裝訂、陳年墨水和某種獨(dú)屬于魔法的、隱約的塵封感。安娜深吸一口氣，像魚入了水。

她很快找到魔咒學(xué)分類區(q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標(biāo)準(zhǔn)咒語·初級》。這本書她其實(shí)已經(jīng)讀過三遍，從柏林家藏書室借來的舊版，扉頁還有母親學(xué)生時代稚拙的簽名。但此刻捧在手里，想象著這是自已即將在霍格沃茨使用的教材，仍有一種奇異的真實(shí)感。

她轉(zhuǎn)頭想與德拉科分享這種心情，卻發(fā)現(xiàn)他并不在身邊。

安娜抱著書，穿過一排排高聳的書架。

德拉科站在書店最深處、光線最黯淡的角落。那里陳列著一些落滿灰塵的古籍，書脊上的燙金已經(jīng)斑駁，售價標(biāo)簽上那一串零長得令人望而生畏。

他手里拿著一本書，正在低頭翻看。

安娜走近。

書封上沒有印標(biāo)題，只有壓印的銀色暗紋——那是她熟悉的花紋，文墨居的限量版信紙，她每年圣誕收到的無署名禮物都用這種信紙包裹。

“……你在看什么？”

德拉科猛地合上書，動作之大，在寂靜的書店里驚起一片細(xì)小的塵埃。

“沒什么?！彼褧貢?，聲音緊繃，“隨便翻翻?！?br>
安娜沒有追問。

她只是記住了那個書架的位置，記住了那本書的書脊是暗紅色的，記住了德拉科合上書本時，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們離開麗痕書店時，德拉科手里多了一個包裹。

“買的什么？”安娜問。

“參考書?！钡吕坪喍袒卮?，沒有打開包裹給她看的意思。

安娜沒有再問。

但她注意到，那個包裹的尺寸，恰好能放下一本沒有標(biāo)題的古籍。

傍晚回莊園的路上，德拉科異常沉默。

他坐在馬車靠窗的位置，側(cè)臉對著安娜，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夕陽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兩道纖細(xì)的筆觸。

安娜沒有打擾他。

她只是從隨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本書，借著馬車內(nèi)壁燈的光，安靜地翻閱。

車輪轆轆，馬蹄嗒嗒。納西莎在和柏林夫人低聲交談，談?wù)撝衲昊舾裎执哪幗淌谙坏淖儎觽髀劇?br>
德拉科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被車輪聲蓋過。

“你怕黑嗎？”

安娜抬起頭。

德拉科沒有轉(zhuǎn)頭，依然望著窗外。

“不怕?！彼f。

“……那就好?！?br>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

馬車駛?cè)腭R爾福莊園的鐵門時，德拉科又說了一句：

“霍格沃茨的地窖，常年照不到陽光。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湖底，窗外是黑湖的水。”

安娜合上書。

“你是在擔(dān)心我適應(yīng)不了斯萊特林的環(huán)境？”

德拉科的耳尖又紅了。他終于轉(zhuǎn)過頭，眉頭緊蹙，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我只是陳述事實(shí)?！彼f，“不是擔(dān)心?！?br>
“哦?！卑材日f，“那就好。”

她又翻開書，嘴角的弧度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夜晚。

安娜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窗外的***浸在月色中，白玫瑰泛著銀色的微光。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夜風(fēng)涌入，帶著清冷的草木香。

秋千架在風(fēng)中輕輕晃動。

她忽然想起早晨，想起德拉科蹲在玫瑰叢前的背影，想起他用指腹擦拭那塊木牌時的小心翼翼。

一只知更鳥。愿你在下一個春天飛翔。

那是她七歲時寫的字。歪歪扭扭，稚拙不堪，甚至有個單詞拼錯了字母。

她以為沒有人會在意。

她以為那只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安娜靠在窗邊，望著月光下的***。

良久，她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你不是說不擔(dān)心嗎?！彼龑諝庹f，聲音輕得像夢囈。

遠(yuǎn)處，莊園東翼某個窗口，有一盞燈始終亮著，亮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