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權與劍刃------------------------------------------，***軍長亞瑟已在拱門前等候。兩名身著精良鎖甲、胸鎧上鐫刻金色十字的親衛靜立其身后五步——這是王室近衛才被允許的制式裝備。，銀灰短發下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他身著輕便但做工考究的鎖子甲，不同于騎士團便于沖鋒陷陣的重鎧，其甲葉銜接處的秘銀鑲邊在晨光中流轉著細微的光澤，無聲彰顯著***優渥的軍備預算。但真正吸引目光的，是他背后那柄足有半人高的十字巨劍，劍格處鑲嵌的圣石正隱隱脈動著乳白微光。“你麾下的偵察兵，漢斯，昨日出巡未歸。”亞瑟開門見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磨損的皮革——那是十年前平定東部**時留下的痕跡，“御前議會今晨例會，財政大臣沃倫特閣下特別問起此事。他說…”亞瑟抬起眼，深灰色的瞳孔里映出羅蘭德鎧甲上風塵仆仆的刮痕，“‘王都百里內的異常，不該是騎士團最擅長的領域么？’”：沃倫特家族歷來親近***，其子侄多在亞瑟麾下擔任要職。這番“關切”，實則是議會保守派敲打遠征派的慣用手腕。“正想與你商議。”羅蘭德駐步，手按劍柄，拇指抵著吞口處騎士團的獅鷲徽記，“近日地陷頻發，已非自然災變。王都守備條例第三章第九款賦予我部在緊急狀態下，有權臨時協防內城——騎士團的手，不必伸那么長。”亞瑟抬手打斷，動作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他左側的親衛適時上前半步，呈上一卷蓋有火漆的羊皮文件。“今晨剛收到的國王手諭。鑒于近期…‘邊境壓力’，”他刻意放緩最后四字，看著羅蘭德眼中閃過的一絲銳利，“騎士團主力應保持對外戒備。王城之內防務…”他展開卷軸，露出末尾鮮艷的御璽朱印，“自本月起，由***全權統籌，直至下次議會復議。”——保守派希望約束騎士團的擴張勢頭，祭司院擔憂內亂影響信仰穩定，而國王則需在兩大軍團間維持微妙平衡。。城墻上執勤的士兵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其矛盾早已超越戰術理念之爭：騎士團依托邊疆貴族與開拓領主支持，主張主動清剿威脅；***則與王室、中央行省貴族及商業行會利益**，強調穩定優先。朝中早有議論——這般制衡究竟是隱患，還是那位“沉默的獅王”奧古斯都三世刻意的統御之術？“等地陷查明，我會親自向陛下呈報。”羅蘭德聲音沉了幾分，“屆時若證明威脅來自地下，而非邊境，這紙手諭的效力…等***阿德拉到了，再詳議不遲。”亞瑟收攏卷軸，打斷話頭，語氣稍緩卻仍固守立場，“她今晨被召入宮中，與攝政公主商議春季祈福大典的預算…以及，治療所擴建的撥款。”他深瞥羅蘭德一眼，“你知道，祭司院的態度，往往能影響議會投票的風向。”，卻掌握民間信仰與療愈體系，其**傾向常在關鍵時刻成為壓垮天平的最后砝碼。擴建撥款，正是王室對祭司院的拉攏。“那些終日誦經的修士…”羅蘭德輕哼一聲，鎧甲隨聳肩發出金屬摩擦聲，“信徒倒是愈聚愈多。我麾下那些在邊境流血的小伙子，撫恤金卻年年被議會以‘財政吃緊’為由克扣。”他拍了拍腰間佩劍，劍鞘上滿是風霜痕跡，“我的人，只信三樣東西——”他目光如刀，“能馳騁的戰馬，不背叛的鐵甲，和能劈開真相的利刃。”，手指輕叩劍柄上的圣石。“至少祭司們的治療術，去年在瘟疫中救下了南境三個村莊。財政記錄顯示，那筆草藥采購款，是從騎士團的軍備預算中…”他故意頓了頓，“臨時調撥的。不像某些人，只懂縱馬前沖，卻要別人收拾殘局，最后還要在議會上抱怨軍費不足。”，最終以國王“暫借”騎士團三個月軍餉平息，此事至今仍是兩軍心中的一根刺。
“讓二位久候了。”
清朗的女聲適時**，如潤滑劑般緩和了緊繃的氣氛。紫袍祭司阿德拉在兩名見習祭司陪同下利落下馬，銀線繡邊的兜帽下露出一張溫潤卻難掩倦色的臉——她顯然剛結束一場不輕松的宮廷會議。
“攝政公主殿下關切近日的異常現象，特意留我多問了幾句。”她走近，目光自然掃過亞瑟手中的羊皮卷，又落向羅蘭德鎧甲上未及擦拭的泥點，“殿下希望兩軍能…通力合作。畢竟，無論威脅來自地平線外，還是腳底下，受苦的都是王國的子民。”
這番言辭既是對兩軍的安撫，亦是不容違背的諭令。
“巡防半日，想來都餓了。”阿德拉微笑，從袖中取出一枚鐫刻百合花紋的銀質令牌——那是可通行內廷的憑證，亦是她剛剛獲得某種授權的象征，“不如去‘老鐵砧’坐坐？我請客。方才出宮時，御廚長還塞給我一罐他私藏的黑胡椒，說是配燉肉最好。”
羅蘭德與亞瑟對視一眼。前者看到對方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卷軸火漆的邊緣，后者則注意到騎士團長按住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松開。
幾乎同時，兩人頷首。
三人穿過漸次熙攘的街巷，朝城墻根那間掛著銹蝕鐵砧招牌的酒館走去。他們身后，亞瑟的一名親衛悄然折返，朝王宮方向疾行而去；而羅蘭德看似隨意地抬手整了整護腕，這個動作讓遠處巷口一名身著便裝的騎士團斥候轉身沒入人群。
誰也沒注意到，更高處的鐘樓瞭望臺上，一名宮廷**官正收起單筒鏡，在羊皮紙上快速記錄：“…辰時三刻，兩軍統帥會于內城拱門。爭執起于防務權責，祭司至，以王命暫弭。然裂隙已顯，如地陷之痕…”
他停筆，抬頭望向南方天際。那里，一縷異常濃濁的黑煙，正緩緩漫過彌彰山脈的脊線，像一道逐漸滲開的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