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島與老人

痛。

劇痛從全身每一處骨頭縫里炸開。

漢夏克猛地睜開眼，倒抽一口冷氣。

視線里，是粗糙的、用木頭和干草搭成的頂棚。

一股混合著海腥、草藥和淡淡霉味的氣息鉆入鼻腔。

他在哪？

記憶是一片混沌的碎片。

最后的印象，是刺眼的車燈，尖銳的鳴笛，還有他奮力推開那個嚇呆的小男孩時，手臂上傳來的巨大推力……以及身體被硬生生撞飛，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響。

然后，是黑暗。

無邊無際的墜落。

現在……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鉆心的疼讓他差點叫出聲。

全身像是被拆開重組過，沒有一處聽使喚。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打量西周。

一個極其簡陋的茅草屋，空間狹小。

身下是鋪著干草的簡陋床鋪，身上蓋著一張粗糙的、但還算干凈的獸皮。

角落里放著一些陶罐和簡單的工具。

屋外，傳來規律的海**，以及風吹過樹林的沙沙響。

這里絕不是醫院。

“醒了？”

一個蒼老，卻帶著金屬般硬質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漢夏克心頭一緊，循聲望去。

一個身影堵在門口，逆著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那人個子不高，有些佝僂，一步步走進來，光線漸漸照亮了他的樣子。

那是一個老人。

臉上刻滿了風霜的溝壑，眼神卻銳利得像鷹。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爛的舊軍褲和襯衫，但身板挺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腿——從膝蓋往下，是一根削磨得光滑的硬木樹枝，充當著義肢。

他走路時，身體微微傾斜，那根木腿敲擊在泥土地上，發出“篤、篤、篤”的沉穩聲響。

老人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審視。

“你小子，命真大。”

老人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海流把你沖到這片沙灘上，像條死魚。

渾身是傷，高燒不退，躺了三天。”

漢夏克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冒火，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狀態，轉身從陶罐里舀了半瓢清水，動作不算溫柔地遞到他嘴邊。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生機。

“謝……謝謝……”漢夏克的聲音嘶啞難聽，“這里……是哪里？”

“一座島。”

老人言簡意賅，“與世隔絕的荒島。

沒有名字。”

荒島……漢夏克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僅沒死，還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看這屋子和老人的裝扮，恐怕不是什么科技發達的現代社會。

“你叫什么？”

老人問。

“漢……漢夏克。”

他用了自己前世的名字。

老人點了點頭，沒追問別的。

“我叫格羅佛。

一個沒用的老廢物。”

他的話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自嘲。

接下來的幾天，漢夏克在疼痛和昏睡中交替。

格羅佛老人話很少，每天會給他送來一些找來的野果、烤熟的魚肉，以及味道苦澀的草藥湯。

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照顧人卻帶著一種軍令如山般的硬朗。

漢夏克的身體素質似乎不錯，恢復得比想象中快。

他能下地走動后，才真正看清了這座島。

一片不大的沙灘，背后是茂密得看不見深處的熱帶叢林，遠處是連綿的山巒。

除了海浪和鳥鳴，再無其他聲音。

絕對的孤寂。

一天傍晚，漢夏克坐在茅屋外，看著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紅。

格羅佛走到他身邊，木腿“篤”地定住。

“看你的樣子，不像普通人。”

格羅佛突然開口，“身體底子不差，求生意志也夠。

但在這里，光靠這些，活不長。”

漢夏克看向他。

格羅佛的目光投向叢林深處，那里暮色漸濃，仿佛隱藏著無數危險。

“這片大海，比你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海賊，怪物，無法無天的惡徒……說不定哪天，就會有人像你一樣，闖到這里。

可能是落難者，更可能是……來掠奪的渣滓。”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股鐵血的味道。

“想活下去嗎？”

格羅佛轉過頭，銳利的目光首視漢夏克，“真正地活下去，而不是像我現在這樣，茍延殘喘。”

漢夏克迎著他的目光，沒有任何猶豫。

“想。”

他死過一次，這條命是撿來的。

無論這是什么地方，他都要活下去。

格羅佛臉上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于無的滿意。

“很好。”

他頓了頓，然后用那根木腿，在沙灘上劃下幾條清晰的痕跡。

“從明天開始，我教你點東西。”

“能學到多少，看你自己。”

“第一課，‘剃’。”

老人說著，身體重心微微下沉。

下一秒，他那只完好的左腿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地蹬踏地面數十次！

“砰！”

一聲悶響。

他佝僂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五米開外。

沙灘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因瞬間爆發力形成的腳印凹痕。

漢夏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速度？

格羅佛的身影再次一閃，又回到了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

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著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并非幻覺。

“海軍六式之一，‘剃’。

通過瞬間連續高速踩踏地面數十次產生巨大爆發力，實現高速移動。”

老人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把重錘，敲開了漢夏克對這個陌生世界認知的第一道裂縫。

一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

他看著老人，看著他那條代替了右腿的木棍，心中翻涌起驚濤駭浪。

這個救了他的殘疾老人，究竟是誰？

“看清楚了？”

格羅佛問。

漢夏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重重點頭。

“看清楚了。”

“那就開始。”

格羅佛沒有任何要讓他慢慢適應的意思，首接下達了指令。

“模仿我的動作，蹬地。

記住，是瞬間的爆發，不是蠻力。”

漢夏克站起身，學著他的樣子，用力一蹬。

身體只是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太慢！

太軟！”

格羅佛的呵斥毫不留情，“你的腿是裝飾嗎？

力量要凝聚在一點，然后瞬間釋放！”

“再來！”

漢夏克咬牙，再次嘗試。

失敗。

“再來！”

又一次失敗。

沙灘上，年輕人一次次笨拙地、拼盡全力地蹬踏著地面，濺起細沙。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破爛的衣衫。

老人拄著木腿，像一尊冷酷的雕塑，立在旁邊，只有嚴厲的指令不斷響起。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夜幕開始降臨。

漢夏克己經累得幾乎虛脫，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抬起都無比艱難。

他喘著粗氣，看向那片未知的、黑暗籠罩的叢林，又看向身邊這個神秘而強大的殘疾老人。

活下去。

不僅僅要活下去。

他要弄明白這個世界，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種，在他心底灼燒。

夜風帶來涼意，也帶來了遠方不知名海獸的低沉吼叫。

這座荒島，隱藏著秘密。

而他的人生，從這片沙灘開始，徹底轉向了一條未知的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