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遇徐慧茹------------------------------------------，帶著**的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輕輕吹拂著紅星公社廣袤的田野。陽光已經(jīng)有了些許熱度，金燦燦地灑在剛剛抽出新穗的麥苗上，也灑在田間地頭那些彎腰勞作的人們身上。，站在地壟邊，微微喘著氣。他被分配來清理灌溉渠旁的雜草，這已經(jīng)是大隊長趙振山考慮到他“病秧子”的身體狀況，格外開恩給出的最輕省的活計了。饒是如此，這具長期營養(yǎng)不良、瘦弱不堪的身體，只是揮舞鋤頭小半個時辰，就已經(jīng)感到腰酸背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虛汗，眼前陣陣發(fā)黑。，努力壓下那股熟悉的眩暈感，心中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想他前世身為農(nóng)業(yè)博士，在試驗田里一站一天也是常事，何曾如此“弱不禁風”過。穿越而來已經(jīng)半個月了，靈魂逐漸與這具身體融合，但那種力不從心的虛弱感，依舊如影隨形。“喂！林衛(wèi)國，發(fā)什么呆呢！磨磨蹭蹭的，還想不想掙工分了？”不遠處，一個皮膚黝黑、身材壯實的青年直起腰，不滿地喊道。那是同組的知青孫大牛，向來看不慣林衛(wèi)國這副“*弱”的樣子。，只是默默舉起鋤頭，繼續(xù)一下一下地刨著地邊的草根。他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節(jié)奏感，每一鋤下去都精準地切斷草根，又不至于浪費太多力氣。這是他在短暫適應(yīng)后，結(jié)合人體工程學自己琢磨出來的省力法子。爭一時口舌之快毫無意義，保存體力，思考如何從根本上改變現(xiàn)狀，才是正理。，像是有砂紙在摩擦。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抬眼望向地頭那棵大槐樹下的水桶。水桶旁邊，似乎放著幾個水壺，那是給地里干活的人準備的。，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樣隨意跑去喝水。林衛(wèi)國深吸一口氣，準備繼續(xù)忍耐。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窸窣的衣袂摩擦聲由遠及近。。，他瞇縫著眼睛，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梳著兩根烏黑油亮麻花辮的姑娘，正提著一個竹編的籃子，小心翼翼地沿著田埂走來。她籃子里似乎裝著幾個水壺，走起路來，辮梢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身姿挺拔而輕盈。。，是和他一批插隊來的女知青，叫徐慧茹，住在隔壁女知青點。印象里，這個姑娘話不多，總是安安靜靜的，但干活很利落，長得也清秀，是不少男知青私下討論的對象。，將籃子放下，然后拿起水壺，開始給那些休息時圍過來的社員和知青倒水。她動作不疾不徐，嘴角似乎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繼續(xù)和眼前的雜草較勁。汗水順著鬢角流下，滴落在干燥的土坷垃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眩暈感再次襲來，他不得不停下動作，拄著鋤頭穩(wěn)住身形，微微喘息著，臉色在陽光下顯得愈發(fā)蒼白。，一道陰影遮住了他面前的陽光，帶來片刻的清涼。，看見徐慧茹不知何時走到了他面前。她手里端著一個掉了不少瓷、露出里面黑色鐵胚的搪瓷缸子，里面盛著清澈的涼開水。
“林衛(wèi)國同志，喝點水吧。”她的聲音如同山澗的清泉，溫潤柔和，帶著一絲關(guān)切，“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林衛(wèi)國愣了一下。穿越這幾天，他接收到的目光大多是憐憫、輕視或者干脆是無視，像這樣主動、真誠的關(guān)懷，還是第一次。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還能堅持，但干渴的喉嚨讓他發(fā)出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還好。”
徐慧茹將缸子又往前遞了遞，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任何雜質(zhì)，只有純粹的善意：“喝點水歇會兒，活兒是干不完的，身體要緊。”
看著她堅持的眼神，林衛(wèi)國不再推辭，低聲道了句“謝謝”，接過了缸子。手指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指尖，微涼，卻讓他心頭莫名一顫。
他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水溫適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甘甜，滋潤著他干涸的喉嚨和燥熱的身體，仿佛一股清流。
喝完水，他將缸子遞還回去，再次鄭重地道謝：“謝謝你的水，徐慧茹同志。”
徐慧茹接過缸子，淺淺一笑，露出嘴角兩個小小的梨渦：“不客氣”
你…剛來不久，身體又…慢慢會適應(yīng)的。”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避免直接提及他“病秧子”的稱號，顯得體貼而周到。
她看了看林衛(wèi)國蒼白汗?jié)竦哪槪盅a充道：“要是實在撐不住，就跟趙大隊長說一聲，別硬撐著。”
“嗯，我知道。”林衛(wèi)國點了點頭。面對這份善意，他心中暖流淌過。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舉目無親，前途未卜，這樣一絲不經(jīng)意的溫暖，顯得尤為珍貴。
徐慧茹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柔和而干凈，然后便轉(zhuǎn)身提著籃子，繼續(xù)去給其他人送水了。
林衛(wèi)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藍布褂子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身，兩根麻花辮在身后輕輕擺動，漸漸融入那忙碌的人群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緊了鋤頭。掌心里，似乎還殘留著那搪瓷缸子的微涼觸感，以及…那短暫接觸時，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少女的清新氣息。
身體依舊疲憊，胸口依舊因為虛弱而有些發(fā)悶，但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卻悄然在心底滋生。那是一種被接納、被關(guān)懷的慰藉，更是一種想要牢牢抓住這縷溫暖，并讓自己、讓身邊像徐慧茹這樣善良的人，都能在這個艱難的歲月里過得更好一些的堅定念頭。
“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他在心里再次默念這個穿越之初就立下的目標，只是這一次，這個目標似乎不再僅僅是冷冰冰的生存**，而是注入了一絲鮮活的、帶著溫度的色彩。
他想起前世實驗室里那些高產(chǎn)的種子，那些先進的耕作技術(shù)，那些能夠極大改善土壤肥力的方法…那些知識，原本只是為了科研和論文，而此刻，它們有了更具體、更迫切的應(yīng)用場景。
或許，可以從身邊最小的事情做起？比如，讓這片田地的收成更好一點？讓像徐慧茹這樣辛勤勞作的人，年底能多分到幾斤糧食？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在他腦海中扎根、蔓延。
他再次揮舞起鋤頭，動作依舊不算快，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專注，更加明亮。他不再僅僅是在清理雜草，而是在仔細觀察著腳下的土地，觀察著土壤的墑情，觀察著作物的長勢。
“慢慢來，不能急…”他告誡自己，將腦海中那些過于驚世駭俗的念頭暫時壓下，“先從適應(yīng)，從觀察，從一些不起眼的‘小運氣’開始。”
歇工的哨聲終于吹響了。
人們紛紛放下農(nóng)具，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向地頭，拿起水壺咕咚咕咚地灌水，或者三三兩兩地坐在樹蔭下休息、說笑。
林衛(wèi)國也走到槐樹下，找了個稍微僻靜的角落坐下，默默恢復著體力。他看到徐慧茹正在幫忙收拾水壺和籃子，偶爾和相熟的女知青低聲交談幾句，側(cè)臉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格外恬靜。
孫大牛和幾個男知青坐在不遠處，聲音洪亮地吹噓著今天的勞動成果，目光偶爾掃過林衛(wèi)國，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林衛(wèi)國只當未見，閉目養(yǎng)神，心中卻在盤算著晚上回去后，該如何利用那點有限的食材，讓自己明天能多一點力氣。
他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塵土，準備跟著人群一起回知青點。經(jīng)過徐慧茹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謝謝”，然后便匯入了人流。
徐慧茹看著他瘦削挺拔卻透著堅韌的背影，想起他剛才面對批評時沉默卻并不卑微的樣子，再想到他喝水時那雙異常沉靜和專注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林衛(wèi)國，好像…和別人口中那個一無是處的“病秧子”，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