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不瞑目------------------------------------------。，她聽見樓上那個女人尖銳的驚叫——是裝的，一定是裝的。她還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能徒勞地劃過冰冷的空氣。。，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卻還睜著。血從身下漫開，溫熱的，黏膩的，一點點帶走她身體的溫度。。，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哎呀！有人**了！快叫120！認識嗎？這不是樓下老楊家的閨女嗎？”，像隔著一層水。楊小花眨了眨眼睛，血模糊了視線，但她還是看見了——樓道口，那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慢悠悠地走出來，站在臺階上往下看。。。那是趙保國去年過年“出差”帶回來的，說是給客戶的樣品，便宜處理了。楊小花信了。，嘴角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然后她轉過頭，對身后的人說了句什么，表情無辜極了。。，冷意從四肢百骸往心里鉆。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歲那年嫁進趙家，公公癱在床上，婆婆瘸著一條腿，小姑子才上初中。趙保國說：“小花，家里困難，你受累了。”
她受了。
伺候公公端屎端尿，一伺候就是八年，送走的時候她瘦了二十斤。伺候婆婆洗衣做飯，婆婆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拿拐杖杵她，說她是“掃把星，克得老趙家不得安生”。她忍了。小姑子趙愛紅念書不行，復讀了兩年才考上中專，學費是她養豬種地一分一分攢出來的。
趙保國說：“小花，咱先不要孩子，等我工作穩定了，條件好了再要，我不想讓孩子跟著咱們受苦。”
她信了。
**？沒有的事。他說工作累，她說理解。他說出差多，她說注意身體。結婚二十年，她連男人的被窩都沒暖熱過幾回，還傻乎乎地以為是自己不夠好。
直到兩年前，趙保國突然抱回來一個男孩，說是戰友遺孤，沒人養，他幫忙養著。
“小花，你心善，就當咱們自己的孩子?！?br>她看著那個孩子的眉眼——像誰呢？她當時沒想起來。
現在她知道了。
像方曉燕。
像那個隔三差五就來找趙保國“談工作”的女人。
孩子養到五歲，她當親生的疼，省吃儉用給買奶粉、買小衣裳、送***。孩子叫**，她應得心甘情愿。
直到今天。
她去給趙保國送飯，單位的人說他早調走了，去什么貿易公司當經理了。她找到那家公司，在樓梯口碰見方曉燕。
“你就是楊小花？”
方曉燕上下打量她，那眼神就像看一只從陰溝里爬出來的老鼠。楊小花那天穿著打補丁的棉襖，頭發隨便扎著，手上還有早上喂雞蹭的泥。她舍不得穿好的，攢的錢都給孩子和趙保國花了。
“趙保國是我男人?！狈綍匝嘈α?，“那孩子也是我生的。我們在一起十年了，孩子都六歲了。你知道他為什么讓你養嗎？因為他不想讓兒子跟著我受苦。你？你就是個不要錢的保姆。”
楊小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上去的。
她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沒罵過一句臟話，可那一刻她只想撕爛這個女人的嘴。
然后就被推下去了。
眼前越來越黑，意識在一點點消散。楊小花聽見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可她知道自己等不到了。
四十歲。
給別人當牛做馬，給別人養孩子，給別人浪費了一輩子。
趙保國呢？那個她嫁了二十五年的男人，那個她伺候了爹媽、拉扯了妹妹的男人，他在哪兒？
他會不會連眼淚都不掉一滴？會不會轉頭就娶了方曉燕，一家三口團圓？
楊小花想哭，可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最后的意識里，她只記得自己用盡全力，在心里發了一個誓——
如果還有下輩子，她絕不嫁趙保國。
絕不。
絕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