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沙絕

風沙葉聲北域的風，總裹著砂礫，刮在人臉上像刀子。

葉宇縮在破屋的角落，聽著外間叔叔葉洪砸碗的罵聲，手指無意識地**墻縫里的沙?！菈p里，藏著半塊父母留下的青銅令牌，刻著“葉”字，邊緣早被他摸得光滑。

十年前，黑風寨的馬賊洗劫邊境葉家村，父母是族里最后的護院武師。

為守住祖傳的《風沙訣》拳譜，父親攥著斷刀擋在寨門，母親背著年幼的他往沙窩子里躲，最后卻折返去幫父親，雙雙倒在漫天黃沙里。

如今族親散得只剩三家，葉宇跟著叔叔葉洪過活，日子卻比沙漠里的旱獺還憋屈。

葉洪嗜酒，喝醉了就揪著他的衣領罵“喪門星”，把他獵來的沙狐皮換了酒錢；伯伯葉彪更甚，見他偷偷摩挲令牌，就一腳把他踹進沙堆，靴底碾著他的手背：“賤種也配碰葉家的東西？

你爹娘***，省得連累咱們！”

葉宇咬著唇，血腥味混著沙土味鉆進喉嚨。

他不敢哭，只趁夜里風沙靜了，摸出令牌對著月亮照——令牌背面有道淺痕，像極了父親教他扎馬步時，腳邊畫的沙線。

他總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阿宇，等你能把拳風練得比風沙烈，就去找令牌指的地方……”風又大了，破窗紙嘩啦啦響。

葉宇把令牌塞回墻縫，攥緊了藏在褥子下的半截銹鐵刀——那是父親的刀，斷了刃，卻比叔叔伯伯的冷眼，更能讓他在這北域沙漠里，撐著口氣活下去。

后半夜風沙漸歇，葉宇卻沒合眼。

他攥著那半截銹鐵刀，在地上反復比劃父親教過的起手式——《風沙訣》的入門拳架，講究“步隨沙移，拳借風勢”，可他沒拳譜，只憑幼時零碎記憶，練得腳步虛浮。

天剛蒙蒙亮，院門外就傳來葉彪的粗喝。

葉宇慌忙把刀塞回褥子下，剛起身，門就被踹開，葉彪拎著個破麻袋闖進來，身后跟著**醉眼的葉洪。

“賤種，昨天見你藏了什么？”

葉彪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指節捏得他骨頭生疼，“我問你爹那把斷刀呢？

還有***銀鐲子，是不是被你私藏了！”

葉宇心里一緊——銀鐲子早被葉洪換了酒，斷刀是他最后的念想。

他梗著脖子搖頭，葉彪當即一拳砸在他胸口，葉宇踉蹌著撞在墻上，墻縫里的青銅令牌“咔嗒”一聲滑出來，滾落在沙地上。

“喲，這破令牌還在？”

葉洪眼睛亮了，蹲下身撿起令牌，用袖子擦了擦，“說不定是個值錢貨，正好換兩壇燒刀子?！?br>
“別碰它！”

葉宇猛地撲過去，卻被葉彪一腳踩住后背，臉狠狠砸進沙堆。

葉彪奪過令牌，掂量了兩下，突然獰笑著把令牌往地上摔：“什么破玩意兒，留著也是礙眼！”

“住手！”

葉宇的嘶吼混著風沙聲炸開，他猛地掙開葉彪的腳，抓起褥子下的斷刀，刀刃雖鈍，卻帶著股狠勁，首指葉彪的喉嚨。

那一瞬間，他腦子里全是父母倒在沙地里的模樣，全是這些年的打罵與屈辱，拳風不自覺地跟著動了——不是虛浮的架子，是帶著沙粒的沉勁，像北域刮了十年的風，突然有了刃。

葉彪被他眼里的狠勁嚇了一跳，后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反了你了！”

說著就揮拳打過來，拳頭上帶著蠻力，是葉家粗淺的把式。

葉宇記著父親說的“步隨沙移”，腳尖點著地上的沙粒，竟險險躲開。

斷刀雖不能傷人，卻被他舞得呼呼作響，逼得葉彪連連后退。

葉洪在一旁看愣了，酒意醒了大半，指著葉宇罵：“你個小**，還敢動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清脆的銅鈴聲——是邊境鎮上的鏢隊，常走北域沙漠。

葉彪臉色一變，他剛偷了鏢隊的補給，怕被撞見，狠狠瞪了葉宇一眼：“今天先饒了你，這令牌我先拿著！”

說著揣起令牌，拉著葉洪匆匆走了。

葉宇癱坐在沙地上，胸口疼得發悶，卻死死攥著斷刀。

他看著葉彪遠去的方向，又摸了摸墻縫——那里空了，可父親的話卻在耳邊響得更清：“等你能把拳風練得比風沙烈，就去找令牌指的地方……”風又起了，這次卻沒那么冷。

葉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把斷刀別在腰后——令牌被搶了，可他知道，那令牌指的方向，不在叔叔伯伯手里，在他的拳頭上，在這能把骨頭都吹硬的北域風沙里。

他要去追，不是追葉彪，是追父親沒說完的話，追那個能讓他不再受欺的“風沙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