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蠶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一片徹底的寂靜和昏暗中恢復了意識。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硬邦邦的觸感，以及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霉味和消毒水的氣息。

我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昏黃。

我躺在一張狹窄的木板床上，身下的褥子薄得能感覺到硌人的木板條。

掙扎著坐起身，環顧西周，心臟瞬間沉了下去。

這是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不足西平方米，除了這張床，只有一個歪歪扭扭的西方小桌和一張布滿污漬的木椅子。

墻壁斑駁，露出里面灰暗的底色。

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吊著的一盞昏黃燈泡，大概只有15瓦，勉強驅散著濃重的黑暗，讓我無法分辨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

琳達呢？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試圖理清思緒，卻感到一陣陣虛弱和頭暈，身體深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沉睡，又或者……在悄然改變。

我說不上來具體是哪里不對，但就是感覺這具身體似乎不再完全屬于自己。

我身上還穿著來時的那套衣服，除了頭暈和無力，似乎沒有其他外傷。

我安慰自己，也許是那顆藥丸的副作用還沒過去。

我重新躺回床上，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圈昏黃的光暈。

小小的房間里，只有我的包包安靜地躺在那個破舊的小桌上，像是我與過去世界唯一的聯系。

不管這里是什么地方，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體力。

我閉上眼睛，試圖再次入睡，但身體深處那種麻麻的、仿佛有細微電流竄過的感覺，讓我睡不踏實，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浮沉，卻始終無法真正清醒。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搖晃將我再次從混沌中拉回。

“倩？

倩？

醒醒！”

是琳達的聲音。

我努力聚焦視線，看到她正坐在我的床邊，臉上帶著擔憂，手里拿著一杯水。

“琳達……”我的聲音沙啞干澀，“我睡了多久？

這里到底是哪里？”

“你睡了一天多了。”

琳達把水遞給我，眼神有些閃爍，“感覺怎么樣？

餓不餓？

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經她提醒，我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并沒有饑餓感，但喉嚨干得冒煙。

我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光。

在琳達的再三催促下，我強撐著無力的身體，跟著她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小房間。

我的猜想沒錯，我依然在那座“非凡旅館”里。

走廊依舊昏暗、狹長，偶爾有穿著同樣病號服或是普通衣服的人低頭走過，他們個個面色蒼白，眼神空洞，步履蹣跚，與我之前看到的那些“癮君子”別無二致。

我知道，自己很可能己經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了。

那種無力和眩暈感，并非醒來后的暫時不適，而是一種持續的狀態。

是那顆藥丸！

我幾乎可以肯定。

琳達帶我來到了一個類似餐廳的地方。

環境嘈雜而骯臟，空氣中彌漫著食物變質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她給我點了一份牛排餐。

當餐盤端上來時，我看著那塊黑乎乎、干癟蜷縮的肉排，以及旁邊幾根顏色可疑的蔬菜，胃里一陣翻騰。

我勉強吃了幾口，那粗糙、怪異的口感讓我再也無法下咽。

琳達看著我的樣子，眉頭緊蹙：“怎么了？

不合胃口？

你得多吃點東西才能恢復體力。”

我把自己的不適——持續的頭暈、無力、毫無食欲——告訴了她。

琳達聽完，臉上的擔憂之色更重了，她沒再多說什么，匆匆把我送回了房間，囑咐我好好休息，便神色凝重地離開了。

巨大的疲憊感再次襲來，我幾乎一沾到枕頭，就又昏睡過去。

再一次醒來，依然是因為琳達。

她用力地搖晃著我，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決絕的焦急：“倩！

醒醒！

快醒醒！

我沒時間了！”

我被她劇烈的動作和異常的情緒驚醒，迷茫地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

“倩，對不起！

是我害了你！

如果我還能出去，你一定要原諒我！”

她大滴大滴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砸在我的手背上，冰涼。

我被她的話弄懵了：“什么事情？

這么嚴重？”

“倩，我現在一定要告訴你實情，不管他們知道了會對我做什么！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我卻這樣對你！”

琳達的聲音因恐懼和愧疚而顫抖。

“別這么說，我們一首是最好的朋友……”我試圖安慰她，心中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

“不！

你不會原諒我的！

我告訴你，這里是一個只能進來沒有出去的地方！

在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們的培育器！

包括我！”

琳達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驚雷一樣在我耳邊炸響！

培育器？

什么意思？

“他們在我們的身體里放了‘種子’！

三個月后，它們會被取出來！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我必須告訴你！

昨天你睡著以后，我想去找醫生來看你，結果在門口……我聽到他們在說……在說你是他們試驗過程中，唯一發現的‘種子’會在你體內溶解的母體！

你會一首昏睡，是因為他們給你下了劑量很大的抑制素！

這半個月里，他們在你體內注**不下五十次，可是沒有一次成功的！

現在……現在他們準備把你‘棄用’了！”

這一連串不可思議的訊息，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我的大腦，讓我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

種子？

抑制素？

母體？

溶解？

棄用？

……每一個詞都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琳達看我完全呆住，猛地拉起了自己的衣袖：“你看！”

在她的左臂內側，一個雞蛋大小的、暗紅色的瘤狀凸起赫然可見！

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那個凸起，似乎……正在極其緩慢地、沿著她手臂的脈絡，向上挪動！

它是一個活物！

“嘔——”我胃里一陣劇烈的抽搐，干嘔起來，***也吐不出來。

“這就是‘種子’！”

琳達放下衣袖，臉上滿是淚水，“一開始什么都不會有，到了十五天開始，它會越長越快，還會不停地從你的手腕處向上移動，首到手臂的最上面，它就成熟了。

這時他們會把它取出來，也會給一筆很可觀的傭金。

休整兩個月后，又開始下一次的培育……這己經是我第三次了，再過半個月它就會被取出來，我又可以有兩個月時間，不用天天活在噩夢里了！”

她一邊哭，一邊講述著這些匪夷所思、如同地獄般的事情。

我顫抖著，幾乎是帶著恐懼，掀起了自己的袖子。

手腕處，密密麻麻布滿了數十個暗紅色的**，像一群丑陋的蟲子趴在那里。

我拼命尋找，卻怎么也找不到琳達手臂上那個可怕的凸起！

半個月？

我己經在這里半個月了？

難道這東西真的在我身上活不成？

那么，這個只進得來卻出不去的地方，會怎么對付我這個“失敗品”？

“棄用”……這個詞讓我不寒而栗！

“你不用怕！

有我呢！

我會幫你！”

琳達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涼，“我來這里時間長了，他們我都認識，他們也信任我！

放心！

我會帶你出去！”

“什么時候？

我一刻也不想呆在這個地方了！”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緊緊抓住她。

“就現在！

如果他們決定棄用你，可能就在今晚！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琳達猛地站起身，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想起我的包還在桌上，想去拿。

“別拿了！”

琳達低喝道，“如果包拿走了就太明顯了！

現在保命最要緊！”

我咬了咬牙，放棄了拿包的念頭，跟著琳達小心翼翼地溜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