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一塊浸了水的舊布，悶沉沉地蓋在林家坳的頭頂。，司機踩住剎車，回頭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躲閃。“姑娘，前面村里人說……最近不太平，我就送你到這兒了。”，付了錢，拖著行李箱踩上泥濘的山路。，二十六歲，在城里做古籍修復。三天前，一通陌生電話打過來，說我唯一的親人，林家坳的祖母，走了。。，我便被寄養在遠親家里，祖母從未露面，只偶爾寄來一些帶著霉味的舊布料和一封封字跡潦草的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永遠不要回林家坳。，她死了，留下一棟老宅，和一份必須由我親自簽收的遺囑。
山路越走越靜，靜得能聽見鞋底踩碎枯葉的聲響。沿途偶有幾個村民路過，看見我時腳步一頓，眼神像沾了冰，匆匆瞥過便低下頭，快步躲開，仿佛我是什么沾之即死的臟東西。

“林家的女娃……回來了。”

“造孽哦，這是自已送上門來了……”

壓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像細針，扎得人后背發緊。

我沒理會。

我是信邏輯的，信文字，信紙張紋路，信一切可觸摸可考證的東西，不信鬼神，不信宿命，更不信這些鄉下人口中神神叨叨的忌諱。

直到那座林家老宅，出現在我眼前。

黑瓦灰墻，木門斑駁，院門上掛著兩盞慘白的燈籠，風一吹，輕輕晃動，像兩只懸在半空的眼。整棟宅子被一層薄薄的紅布封著窗，紅得發暗，像干涸的血。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霉味與香灰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推開門。

“吱呀——”

一聲悠長的悶響，在空蕩的院子里散開，驚起了檐下幾只烏鴉。

院里荒草半人高，正中央擺著一張陳舊的梳妝臺，臺上一面黃銅邊框的老銅鏡，鏡面模糊，照不清人影。

不知為何，我站在鏡前時，后背莫名一涼。

仿佛鏡子里，站著的不是我。

我甩甩頭，將這詭異的念頭壓下。行李箱滾輪碾過地上的碎瓦，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祖母的靈堂設在正屋，黑白遺照上，老人面容枯槁，眼神卻死死盯著門口，像是在等，又像是在怕。

供桌上沒有香火，只有一疊疊被黑線捆好的舊紙，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嫁衣。

嫁衣綢緞早已老化，卻依舊艷得刺目，領口繡著的鴛鴦紋路，像是被血浸過。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刮來一陣陰風。

門窗無風自動，“砰”地一聲關上。

供桌上的蠟燭，毫無征兆地，自已亮了。

幽藍的火苗跳動。

鏡子里，緩緩映出一道模糊的紅影。

我猛地回頭。

空無一人。

只有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和一句極輕、極柔、又極冷的女聲，貼著我的耳朵，輕輕落下。

“你終于回來了。”

“我的……新娘子。”

夜色，徹底吞沒了林家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