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河村外的柳絮飄得正盛。，籃子里裝著剛采的野菜和幾株柴胡。她今年二十歲，在小河村已算“老姑娘”，父母早亡，底下還有一對弟妹要養(yǎng)。提親的人不是沒有，可一聽說要帶著兩個拖油瓶，便都打了退堂鼓。林清也不在意，她手腳勤快，種地、采藥、繡花樣樣在行，養(yǎng)得起家。，她抄近路沿著河岸往回走。河水潺潺，晚霞將水面染成金紅。走著走著，林清腳步一頓——河邊淺灘處，似乎躺著個人。，放下竹籃，小心走近。，半邊身子浸在水里，月白長衫被水浸透，緊貼在身上，上面還有斑駁血跡。一張臉蒼白如紙，卻難掩俊美輪廓，劍眉斜飛，鼻梁高挺，只是此刻雙目緊閉，唇色發(fā)青。，探了探他的鼻息。，但還有。。救，還是不救？這人來歷不明，渾身是傷，若是惹上麻煩……可若是不救，這荒郊野嶺，他怕是熬不過今夜。
罷了。

林清咬了咬牙，將人從水里拖出來。男子看著清瘦，分量卻不輕。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半拖半拽地帶到岸邊干燥處。仔細檢查，發(fā)現(xiàn)他胸前、后背都有傷，最重的一處在左肩，傷口皮肉外翻，雖已不流血，卻開始發(fā)白潰膿。

得趕緊處理。

林清從籃子里找出止血的草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又撕下自已里衣干凈的布條，替他包扎。男子在昏睡中皺了皺眉，卻沒有醒來。

天色漸暗，林清知道不能耽擱。她到附近尋了根粗壯些的樹枝，又扯了些藤蔓，做了個簡易的拖架。將人挪上去后，她撿起自已的籃子，在前頭拉著藤蔓，一步一步往家走。

小河村不大，幾十戶人家，傍晚時分炊煙裊裊。林清家在村尾，離河岸不遠，是三間土坯房帶個小院。她拖著人從后門進院，先將他安置在柴房角落的草堆上，這才松了口氣。

“阿姐，你回來啦！”十二歲的弟弟林峰從屋里跑出來，看到柴房里的陌生人，嚇了一跳，“這是誰？”

“路上撿的。”林清擦了擦額頭的汗，“阿峰，去燒點熱水。小荷呢？”

“姐姐在屋里繡花?！绷址搴闷娴乜粗厣系娜?，“他受傷了？是壞人嗎？”

“不知道?！绷智鍖嵲拰嵳f，“但總不能見死不救。去燒水，輕點聲，別驚動鄰里。”

她心里已有了計較。明日若有人問起，就說這是遠房表哥，來投奔養(yǎng)病的。小河村閉塞，村民淳樸，多半不會深究。

林峰應(yīng)聲去了灶房。不一會兒，十歲的妹妹林荷也出來了，小姑娘膽子小，躲在門后偷偷看。

林清打了水，用干凈的布巾給男子擦臉。擦去泥污血漬后，那張臉越發(fā)清晰俊朗。林清手頓了頓，心道這人生得也太好了些，不像尋常人家出身。

她解開他的外衫，想看看其他傷口。衣衫褪下，男子精壯的胸膛和勻稱的腰腹露了出來，膚色偏白，肌肉線條流暢。林清臉上發(fā)熱，別開眼，手上動作卻沒停。除了肩傷，腰側(cè)和手臂還有幾處擦傷，都不嚴(yán)重。

清洗、上藥、包扎。做完這一切，林清累得坐在草堆旁。男子依舊昏迷，呼吸卻比先前平穩(wěn)了些。

“阿姐，他什么時候醒?。俊绷址宥自谂赃厗?。

“看造化?！绷智迤鹕恚敖裢碜屗@兒，明日再說。你們先去吃飯，我煮點米湯?！?br>
夜里，林清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起身點了油燈，又去柴房看了一眼。男子還是老樣子，只是眉頭舒展了些。她伸手探了探他額頭——有些發(fā)熱，但不燙。

正要收回手，手腕突然被握住。

林清嚇了一跳，對上那人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昏黃的燈光下，那雙眼睛漆黑深邃，像兩潭不見底的井水，帶著警惕和茫然。

“你……”林清定了定神，“你醒了？別怕，是我救了你。你在河邊受了傷，昏迷不醒?！?br>
男子看著她，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散去，換上一片空茫。他松了手，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別動?！绷智灏醋∷?，“你肩上傷口很深，剛包扎好?！?br>
男子靠回草堆，目光在柴房里轉(zhuǎn)了一圈，又回到林清臉上。他開口，聲音嘶啞：“這里是……何處？我……是誰？”

林清愣住了。

失憶？話本里才有的橋段，竟讓她遇上了？

“你什么都不記得了？”她試探著問。

男子眉頭緊鎖，似乎努力回想，卻露出痛苦神色?！邦^……很疼。只記得……水，很冷的水……還有人在追……”他看向林清，眼神里帶著無措，“姑娘，你認(rèn)識我嗎？”

林清搖頭：“我在河邊撿到你時，你就已經(jīng)這樣了。你身上沒有路引文書，也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br>
男子沉默良久，最終閉上眼睛?！岸嘀x姑娘相救。我……實在想不起?！?br>
看他神色疲憊，林清道：“你先休息，明日再說。這里是小河村，我姓林，單名一個清字。你既然想不起名字，暫且叫你……阿言吧?！?br>
“阿言？”男子重復(fù)。

“嗯，順口。”林清起身，“我去給你端碗米湯?！?br>
她走出柴房，夜風(fēng)吹來，才發(fā)覺手心都是汗?；仡^望了眼柴房的門，心里莫名有些亂。

柴房里，男子——或者說阿言——靜靜躺在草堆上。他抬起未受傷的右手，看著掌心，又緩緩握緊。那雙眼睛里，茫然漸漸褪去，閃過一絲與外表不符的銳利，但很快又隱沒在黑暗里。

窗外月色如水，小河村的夜靜得能聽見蟲鳴。

一個新的故事，就這樣悄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