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吟虎魄，前塵影動------------------------------------------，被南來北往的車輪和馬蹄磨得光滑，一天天平穩地碾過。。，能在院子里追著鏢師們養的大黃狗跑上三圈不帶喘氣。說話也利索多了，雖然依舊簡單直接，喜歡就是“好！”，討厭就是“不！”，但中氣十足，頗有乃父之風。，依舊是他的“寶貝”。葉虎起初還擔心兒子年紀太小，玩刀危險，后來發現葉辰對這小刀有種異乎尋常的“乖巧”，從不拿它亂揮亂劃，最多就是沒人的時候掏出來，對著光看，或者用小小的手指摩挲那冰涼光滑的刀身，一坐就是半天，眼神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啥。“這小子，跟這鐵片子倒有緣。” 葉虎對柳氏嘀咕，“隨他去吧，男孩子，喜歡個刀啊劍的，正常。說不定真是老天爺給的緣分。”，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養，但氣色比前兩年好了些。她看著兒子玩刀時那專注的側臉，心里那點隱隱的擔憂始終沒散。這刀，太涼了，涼得不像是人間該有的東西。可看著兒子健健康康，活蹦亂跳，甚至比一般孩子還要壯實幾分，她也只能把憂慮壓回心底，只是反復叮囑葉辰，千萬小心，別割了手。“沒用”的小刀。就是覺得，握著它的時候，心里特別踏實。晚上睡覺，胸口貼著那點冰涼，總是睡得格外沉，格外香，連夢都很少做。偶爾做了夢，也大多是些光怪陸離的碎片，醒來就忘了，只記得夢里似乎總有一道黑色的、細細的影子。“異常”，葉辰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鏢局少爺。他喜歡看爹和鏢師們在前院演武場練功，看著那些閃亮的刀槍，聽著那呼喝的勁風，就覺得熱血上涌，恨不得自己也立刻長大，能耍得動那幾十斤重的大刀。。賬房劉先生雖然老愛掐他臉蛋，但算盤打得好，偶爾還會用草編個小螞蚱給他；廚房的張媽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擅長他最愛吃的桂花糕，每次葉辰跑去，總能得到一塊熱乎乎、甜絲絲的獎勵；馬廄的老楊頭，身上總有一股馬糞和干草混合的味道，但會講很多走南闖北的稀奇故事，什么攔路的山賊啊，古怪的客人啊，聽得葉辰一愣一愣的。，葉辰又溜達到了前院。演武場上，**葉虎正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虬結的肌肉，手里提著一把厚背砍山刀，虎虎生風地舞著。刀光雪亮，卷起地上塵土，呼喝之聲如悶雷滾動，氣勢驚人。“好！爹厲害！” 葉辰蹲在臺階上，看得兩眼放光，小手拍得通紅。，葉虎收勢而立，額上見汗，氣息卻依舊綿長。他瞥見兒子，哈哈一笑，把刀往兵器架上一插，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葉辰撈起，舉過頭頂轉了兩圈。“怎么樣，辰兒，爹的刀法帥不帥？帥！” 葉辰被轉得頭暈，但笑聲清脆響亮。“想不想學？”
“想！”
“好！是我葉虎的種！” 葉虎把兒子放下，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葉辰的腦袋，“等你再大點，筋骨長開些，爹就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教給你！咱們葉家的‘破山刀法’，在這青州地界，也是響當當的！”
葉辰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他下意識地摸了**口衣服下藏著的小黑刀，心想：爹的刀那么大，那么亮，我的刀這么小，這么黑……什么時候，我的刀也能像爹的刀一樣，舞得呼呼生風呢？
這個念頭一起，胸口貼著的小黑刀，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夢里那種隔著虛幻的觸碰，而是實實在在的，刀身在皮鞘里，極其細微的一次震顫。與此同時，一股比平時清晰許多的冰涼氣息，從刀身傳來，瞬間流遍他全身。
葉辰猛地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怎么了，辰兒？” 葉虎察覺到兒子的異樣。
“沒、沒什么。” 葉辰抬起頭，臉上帶著點困惑，但很快被興奮掩蓋，“爹，我現在就想學！教我嘛！”
“哈哈，急什么！練武得打根基，先站樁！” 葉虎大笑著，把葉辰拎到院子角落，擺了個最基礎的馬步姿勢，“來，先蹲著！蹲穩了爹再教你別的！”
葉辰憋著小臉，努力岔開腿，彎下腰，模仿著旁邊鏢師們的樣子。胸口的小黑刀，在蹲下時，正好抵在他心口的位置。那冰涼的感覺，透過薄薄的衣衫，清晰傳來。不知是不是錯覺，當他努力穩住下盤，試圖感受爹說的“氣沉丹田”時，那股從小黑刀傳來的涼意，似乎順著心口的位置，緩緩向下，沉入了小腹。
原本因為蹲馬步而有些顫抖的小腿，竟奇異地穩了一絲。呼吸，似乎也順暢了一點點。
葉辰沒多想，只當是自己“有天賦”，蹲得更起勁了，小臉憋得通紅。
這一幕落在葉虎眼里，卻是暗自點頭。這小子，筋骨是不錯，第一次站樁，架勢雖稚嫩，但這份定力和耐力，倒是比同齡孩子強上不少。不愧是老子的種！
日子就在這簡單而充實中一天天過去。葉辰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被葉虎抓著打熬筋骨，站樁，練些最基本的拳腳動作。他學得認真，進步也快，雖然性子還是有點虎愣，但骨子里有股不服輸的倔勁，摔倒了爬起來繼續，從不哭鬧。那把小黑刀，一直貼身帶著，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夜里，它帶來安眠；白日，當葉辰專注練功時，它總會傳來絲絲縷縷的涼意，讓他精神更集中，疲憊感也似乎減輕些許。
葉辰漸漸習慣了這種“輔助”，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直到他五歲生日的那個晚上。
白天，鏢局里很是熱鬧了一番。葉虎大擺筵席，招待鏢局上下和青州城里有頭有臉的朋友。葉辰穿著娘親親手做的新衣裳，收了一堆小木刀、小木劍、長命鎖之類的禮物，被大人們輪番抱來抱去，揉臉摸頭，笑得臉都僵了。晚上，柳氏陪著他，給他講了會兒故事，看他眼皮打架，才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吹熄了燈離開。
葉辰很快睡著了。但這一晚的夢，卻和往常有些不同。
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也不再只有那把懸浮的小黑刀。
夢里，他好像“站”在一條很寬、很平的路上，路兩邊是方方正正、高聳入云的奇怪房子（房子怎么能那么高？還亮著那么多小格子？），路上跑著很多方方正正、閃著亮光的“鐵盒子”（沒有馬拉著，怎么會動？還跑那么快？），發出嘈雜的、刺耳的聲音。
他茫然地站在路中間，看著那些飛馳的“鐵盒子”朝他沖來，刺眼的亮光晃得他睜不開眼，巨大的轟鳴和尖銳的聲音幾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危險！
一個念頭猛地炸開！
就在那“鐵盒子”即將撞上他的瞬間，夢里一直安靜懸浮的小黑刀，突然爆發出強烈的烏光！
“嗬——！”
葉辰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像要沖出喉嚨。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眼前似乎還殘留著那刺眼的亮光和震耳欲聾的噪音。
是夢……又是夢……
他喘息著，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小黑刀安靜地待在那里，冰涼依舊。
但剛才夢里……那刀，好像亮了？還……救了他？
葉辰愣愣地坐在黑暗里，五歲孩童的心智，無法理解這夢境的含義。那些奇怪的房子，會跑的鐵盒子，刺耳的聲音……都是什么？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青州城里最高的樓，也不過三層。最快的車，也是馬車。
可夢里的一切，卻又那么真實，尤其是最后那種瀕死的恐懼和……小黑刀爆發的光芒。
他慢慢躺回去，睜大眼睛看著床頂的黑暗。胸口的小黑刀貼著皮膚，那恒定的冰涼，此刻卻似乎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悸動。
腦海里，一些極其破碎、模糊的片段，毫無預兆地閃過——
刺耳的剎車聲……
一張驚恐的、陌生的臉……
身體飛起來的感覺……
還有……一個名字？好像有人在喊一個名字？不是葉辰，是……是……
畫面和聲音都太模糊，太破碎，像水中的倒影，一碰就散。葉辰皺緊了小眉頭，努力去想，卻只覺得頭痛，越想越模糊。
“辰兒？” 門外傳來柳氏帶著睡意的、關切的聲音，大概是聽到了他剛才的驚呼，“怎么了？做噩夢了？”
“娘，我沒事。” 葉辰悶悶地回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就是……夢到奇怪的東西了。”
柳氏在門外頓了頓，柔聲道：“夢都是假的，不怕。乖乖睡覺，娘就在隔壁。”
“嗯。” 葉辰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假的嗎？
可是，那把刀發光，好像是真的。雖然只是在夢里。
還有那些破碎的畫面和聲音……是什么？
他握著胸口的小黑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牛皮刀鞘。刀身冰涼，沉靜，仿佛剛才夢里那驚人的烏光，從未出現過。
葉辰不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那些深埋在他靈魂深處、屬于另一個世界、另一個“葉辰”的記憶碎片，就像被封在冰層下的游魚，隨著他年齡的增長，隨著他與這把神秘小黑刀聯系的加深，正開始一點點松動，一點點試圖浮出水面。
而此刻，他只是一個剛剛做了噩夢的五歲孩子，在母親溫柔的聲音安撫下，重新被睡意捕獲。只是這一次，在沉入夢鄉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夢里那個差點撞到我的鐵盒子……好像……叫“車”？還有，好像有人喊我……“葉辰”？不對，好像還有別的……是什么來著……
想著想著，意識便沉了下去。
窗外，月過中天。
他懷里的小黑刀，在無人看見的皮鞘之內，那沉黯的刀身上，仿佛有一道比發絲還細的幽光，沿著那內斂的刀刃，極其緩慢地、微不**地流動了一下，隨即隱沒。
夜還很長。青州城在沉睡，威遠鏢局后院的小小臥房里，孩童的呼吸漸漸均勻。
懵懂的幼虎，在一點點長大。而與他一同降生、一同成長的刀，以及那被刀光偶然映亮的前塵碎影，也在這平靜的夜色下，悄然發生著無人知曉的變化。未來的路，會通向哪里，無人知曉。但有些東西，一旦開始蘇醒，便再難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