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舟茅屋，祖孫相依度流年------------------------------------------，實在算不得像樣。，挨著江堤，一間半舊不新的茅屋，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經(jīng)泛黃發(fā)脆，墻角用泥土和石塊壘起，被常年的江風吹得微微發(fā)黑。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底，分作兩半，一半是灶臺柴房，一半是臥房，除此之外，再無多余空間。。，兩把搖搖晃晃的椅子，一個用來放衣物的破舊木箱，一張鋪著干草與粗布的木板床，墻角堆著幾捆曬干的柴火，灶臺上擺著幾只豁口的粗瓷碗。這就是沈家全部的家當。，卻是沈星辭從出生到現(xiàn)在，唯一的家。，模糊得像霧里的影子。，他常常拽著爺爺?shù)囊陆牵鲋∧槅枺骸盃敔敚业锬兀縿e的小孩都有爹娘，我怎么沒有？”，沈舟都會停下手里的活，輕輕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他的頭頂，動作溫柔得不像平日里那個沉默寡言的老人。“他們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再也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是什么意思。，遠方就是走很多路、過很多橋，他以為只要自己長得足夠高、力氣足夠大，就能一路走到那個地方，把爹娘接回來。、鬧過、失落過，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哭喊聲漸漸變成沉默。，家里永遠只會有一老一少。。
船上永遠只會撐一對人的篙。
夜里，永遠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照著兩道長短不一的影子。
沒有多余的熱鬧，沒有多余的溫情，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安慰都很少。
可沈星辭從來沒有覺得苦。
因為爺爺雖然話少，卻把能給的一切都給了他。
有一口吃的，先盡著他；有一件干凈的衣服，先給他穿；冬天水冷，從不讓他下水；夏天日頭毒，總會在他回來時，備好一碗涼好的江水。
老人沉默、寡言、不善表達，可那份疼愛，像腳下的江水一樣，沉默而厚重，穩(wěn)穩(wěn)托著少年長大。
沈星辭也早早懂事。
別的孩子還在爹娘懷里撒嬌耍賴的時候，他已經(jīng)學會了洗衣、做飯、掃地、收拾屋子，學會了幫爺爺打理船只，學會了在客人面前禮貌答話，學會了把所有委屈和孤單都藏在心里，不叫爺爺擔心。
“爺爺，我會一直陪著你。”
在他真正明白生死離別是什么意思之前，他曾無數(shù)次這樣認真地對爺爺說。
每一次，沈舟都會看著他，眼角泛起淺淺的紋路，輕輕點頭：“好。”
那時候，祖孫倆都真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一直過到少年長大，過到老人老去，過到歲月靜流，波瀾不驚。
天亮之后，晨霧徹底散盡，江面恢復了熱鬧。
沈舟在渡口接送往來的客人，沈星辭拎著那只磨得發(fā)亮的木桶，來到江邊打水。
江水清澈，一眼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偶爾還有幾尾小魚擺著尾巴游過，靈動自在。他彎腰，將木桶深深沉入水中，再用力一提，沉甸甸的一桶水便打了上來。水花濺在他的手背上，涼絲絲的，舒服得很。
他一趟趟把水挑回屋里，倒進缸中，水缸漸漸滿了，水面平靜無波。
回到屋時，爺爺已經(jīng)在灶前生火。
干枯的柴火塞進灶膛，火星一點點亮起，火焰“噼啪”燃燒起來，暖意瞬間彌漫開來。炊煙從茅屋的煙囪里緩緩升起，慢悠悠飄上天，被江風一吹，很快散在空氣里。
粗米被仔細淘洗干凈，下鍋，加水，蓋上鍋蓋。
不多時，淡淡的粥香便一點點溢出來，填滿了這間小小的茅屋。那是最樸素、最平淡的香氣，卻是沈星辭聞了十幾年、刻進骨子里的味道。
他捧著一碗溫熱的稀粥，坐在門檻上，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江風拂面，日頭一點點升高，灑下溫暖的光。渡口漸漸熱鬧起來，人聲、腳步聲、船槳聲、吆喝聲，交織成一片鮮活的人間。
沈星辭望著眼前安穩(wěn)的一切，心里滿滿都是踏實。
他以為，這樣的清晨，這樣的粥香，這樣的煙火，會一直重復下去，一年又一年，直到他老去，直到爺爺白頭。
少年不知，人間最留不住的，就是歲月。
少年不知，安穩(wěn)這東西，從來都不是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