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上言語，一語一教**生------------------------------------------。，見慣了人來人往、聚散離合，他早已不喜歡多說廢話。可只要開口，說出來的話，多半都和江有關，也都和人生有關。“行船，先看水。”，祖孫倆的船停在江心，沒有客人。，手指輕輕點著江面，一字一句，教給少年最樸素的道理。“水急的時候，別硬撐，硬撐只會翻船；，別大意，大意容易觸礁。，穩住船身，不要慌；，看好方向，不要偏。”，雙手托著下巴，聽得認認真真，每一個字都記在心里。，是比金銀更珍貴的東西。“爺爺，看人，也用看水的法子嗎？”少年忽然開口發問。，隨即點了點頭，聲音沉了幾分：“嗯。看人，也一樣。有的人，看著安安靜靜，不聲不響，心里卻藏著大風大浪；
有的人，看著熱熱鬧鬧，咋咋呼呼，其實心底淺得很，一眼就能望到底。”
“就像這江，你不能只看水面平不平靜，得看水底流得急不急。”
沈星辭似懂非懂。
他年紀還小，見過的人太少，經歷的事太淺，還看不懂人心復雜，聽不懂爺爺話里的深意。
他只乖乖點頭：“我記住了。”
老人又教他看天。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
早上天邊發紅，今天多半有雨，別輕易出遠門；
傍晚天邊發紅，明天一定是好天氣，可以放心行船。”
“霧久了，天一定晴；
風太急了，雨一定到。”
“在江上過日子，天和水，不會騙你。”
沈星辭牢牢記住。
他抬頭望著天空，云卷云舒，風來風往，一切都有跡可循。
“那人呢？”少年忽然又問，“人，也不會騙人嗎？”
沈舟沉默了。
他握著竹篙，望著東流不止的江水，久久沒有說話。
江風吹動他花白的鬢角，露出眼角深深的皺紋。
過了很久很久，老人才輕輕嘆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江風：
“人，會。”
一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說不盡的滄桑。
沈星辭沒聽懂。
他只覺得爺爺這一刻忽然變得很陌生，很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江霧，看不真切。
那天傍晚，渡完最后一批客人，夕陽正好。
滿江通紅，水天一色，美得讓人舍不得移開眼。
祖孫倆的船停在江心，不慌著回去。
沈舟望著落日，聲音緩緩響起：
“星辭，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兒，不管你過什么樣的日子，都別忘了江上的道理。”
“嗯。”沈星辭用力點頭。
“第一，穩。
不管遇到什么事，心別亂，腳別滑，穩住自己，才能穩住路。”
“第二，慢。
別急著沖，別急著搶，慢慢來，才能走得遠。”
“第三，別貪。
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別拿；不該得的好處，別要。**，最容易翻船。”
“**，別犟。
認清楚自己扛不住的事，別硬頂。硬犟，只會害了自己。”
四句話，簡單，樸素，卻重如千鈞。
沈星辭一一應下，一個字都不敢忘。
他那時還不知道，這四句話，是爺爺用一生的坎坷、遺憾、失去，換來的保命真言。
他更不知道，終有一天，他會被逼著，把這四句話，一點點打碎，再一點點重新拼起來。
江水依舊東流，夕陽緩緩落下。
一老一少，在滿江余暉里，守著一段安穩，藏著一段未知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