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葉辰，一個不想殺人的普通人

清晨六點半，龍城的老城區準時從沉睡中蘇醒。

窗外，賣油條豆漿的夫妻倆己經架起了攤子那股熟悉的、帶著點油膩的香氣混雜著早起上班族自行車的叮鈴聲、樓下王大爺雷打不動的咳嗽聲，以及遠處菜市場傳來的模糊叫賣織成了一張充滿人間煙火氣的網，將葉辰那間只有西十平米的出租屋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很好。

葉辰喜歡這種噪音這種鮮活到有些吵鬧的動靜，能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里。

他站在小小的陽臺上，手里拿著一個塑料噴壺，正小心翼翼地給一盆蘭花澆水。

那是一盆“建蘭素心”花瓣潔白蕊心淡黃在晨光下透著一股溫潤如玉的質感。

這盆花是他三個月前從樓下花鳥市場淘來的，也是這間除了床和桌椅外空空蕩蕩的屋子里，唯一的裝飾品。

水珠順著翠綠的葉片滾落，葉辰的眼神也跟著那水珠，平靜得像一潭幽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半點波瀾甚至…沒有焦距。

三年了。

來到這座城市己經三年。

他刻意選擇了這個最老、最舊、生活節奏最慢的小區。

在這里，左鄰右舍都是些普通的工薪階層和退休老人每天討論的無非是菜價漲跌、兒女婚嫁。

沒人知道他的過去，也沒人關心。

他很享受這種被遺忘的感覺，像一條潛入深海的魚卸下了所有會發光發亮的東西，只求不被任何人發現。

他叫葉辰，一個…想當普通人的普通人。

“咚！

咚！

咚！”

一陣急促而又有力的敲門聲，打斷了葉辰的思緒。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整個小區，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恨不得把門板拆下來的方式敲門。

“來了?！?br>
葉辰放下噴壺，走到門后打開了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盜門。

門外，站著一個系著碎花圍裙，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女人。

她一手叉腰一手提著一個塑料袋嗓門洪亮得能穿透三層樓板。

“小辰！

我就知道你又沒吃早飯！”

鄰居李淑琴也就是李阿姨，不由分說地將手里的塑料袋塞進葉辰懷里，一股熱騰騰的、混著肉香和面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阿姨，我吃過了?！?br>
葉辰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還沒睡醒的沙啞，他試圖解釋。

“吃個屁！”

李阿姨眼睛一瞪，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頭能讓小區里最兇的狗都夾起尾巴，“我六點鐘在樓下就瞅著你家燈沒亮廚房也沒動靜，你能吃啥？

吃空氣?。俊?br>
她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地從塑料袋里掏出兩個還燙手的**子，首接塞進葉辰手里，那力道，不像是遞東西倒像是下達命令。

“剛出鍋的你林叔叔單位食堂買的，肉多，皮薄！

趕緊趁熱吃了！

年輕人天天不吃早飯怎么行？

以后老了胃要出毛病的！

你看隔壁樓那個老張頭，年輕時候就是***現在天天抱著個藥罐子…”葉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手里的包子。

包子的熱量順著掌心，一點點滲透進他的皮膚驅散了清晨最后一絲涼意。

那股暖意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記憶的閘門，像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溫暖燙開了一道縫隙。

刺鼻的硝煙味、粘稠溫熱的液體滑過指縫的觸感、耳麥里戰友最后的嘶吼、以及瞄準鏡里目標眉心炸開的那一朵血花…無數冰冷、血腥的畫面，如同潮水般爭先恐后地要從那道縫隙里涌出來。

葉辰的瞳孔，在那一剎那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握著包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小辰？

小辰？

發什么呆呢！”

李阿姨的大嗓門像一記重錘瞬間將那些即將沖出牢籠的惡鬼，又硬生生地砸了回去。

葉辰猛地回過神，那潭死水般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他看著眼前喋喋不休滿臉都寫著“關心”二字的李阿姨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下來。

都結束了。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那些都過去了。

“沒什么阿姨?！?br>
葉辰低下頭，輕輕咬了一口包子，肉餡的鮮香立刻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很好吃，謝謝阿姨?！?br>
“好吃就多吃點！

鍋里還有小米粥，自己去盛！”

李阿姨看他吃了，立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的太陽，真實而溫暖。

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說道：“哦對了，跟你說個事兒。

我們家那瘋丫頭婉兒這個周末不是放假嘛她說要從大學城回來住兩天。”

“嗯?！?br>
葉辰點點頭，安靜地聽著。

“那丫頭，一回來就吵著要吃我做的可樂雞翅我尋思著反正都要開火干脆多做幾個菜?！?br>
李阿姨熱情地看著葉辰，發出了不容拒絕的邀請，“你周六晚上也別自己瞎對付了首接過來！

讓你林叔叔陪你喝兩杯！

你來我們這也三年了跟我們半個兒子也差不多，可不許跟阿姨見外啊！”

葉辰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半個兒子…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他那潭死水般的心湖雖然沒能掀起驚濤駭浪卻也蕩開了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漣漪。

他抬起頭看著李阿姨那張再普通不過，卻寫滿了真誠的臉，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br>
“那就這么說定了?。　?br>
李阿姨得到了滿意的答復，心滿意足地轉身準備回家忙活“我先回去了，你趕緊把包子吃了別涼了！”

葉辰拿著剩下的包子靠在門框上，看著李阿姨風風火火的背影消失在對門。

他關上門，整個世界再次恢復了寧靜。

他靠在冰冷的防盜門上，將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慢慢地咀嚼著。

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說不清是苦澀還是珍惜的微笑。

這就是他想要的，用一切去交換來的平靜。

脆弱，卻又無比珍貴。

就在這時對面的門又“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李阿姨探出半個腦袋，沖他嚷嚷道。

“對了，婉兒最愛吃可樂雞翅你可別跟我搶?。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