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夢水

這世上的孩子，滿六歲那天都要過一道坎——靈力覺醒。

掌心會冒出顆靈球，屬性沒個準頭，火、水、土、木的都有，偶爾還有雙屬性的，可就算是同屬性，靈球上的紋樣也絕不重樣。

就像西麓族去年覺醒的兩個水屬性孩子，一個靈球裹著浪花紋，一個纏著水草紋，連控水的法子都差著半截。

老人們總說，尋常宗族的靈球再特別，也比不過沾過神明光的——蝶族就是這樣的主兒。

靠著明月神的護佑，十族里沒人敢跟他們叫板，慢慢成了領頭的，也是天底下獨一份能稱“王”的宗族。

沒人知道，護著蝶族的，除了全族皆知的明月神，還有一位連名號、存在都只有明月神清楚的神明——祂沉睡著，力量卻悄無聲息順著蝴蝶谷的靈脈蔓延，滋養(yǎng)著靈蝶、靈力草，甚至悄悄提升著族人覺醒靈球的成功率，只是這份饋贈，連身為蝶王的林蒼都未曾察覺。

蝶族的底氣里，還藏著另一個三界罕見的機緣：萬百年來難遇的神女降世。

神女從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出現(xiàn)的，幾百萬年來三界只降生過7位，落點全憑偶然，可蝶族像被天命偏寵，7位里竟占了3位，其中第3位更是修成蝶神，讓蝶族的靈力底蘊徹底壓過其他宗族。

關于蝶神的過往，族里只傳她忘了前塵記憶，唯獨記得她的妹妹——也就是現(xiàn)在的水神。

這位水神覺醒時，靈球沒有蝶族常見的蝶紋，只有純粹的水流，是靈脈變異的特例，卻從未被族人排擠。

更多細節(jié)，長輩們從不多提，只說“蝶神因愛而死，最后被妹妹復活，忘記了前塵往事”，沒人知曉水神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讓她復活后還能記得自己。

就因為蝶族有這么多機緣，其他宗族的嫉妒悄悄滋長特別是光明國——他們知道蝶族有明月神護佑，卻沒料到蝶族竟能再迎神女，若消息走漏，定會引來殺心。

林苒的父親林蒼，正是這代蝶王，全族的安危、神女的秘密，都壓在他肩上。

蝴蝶谷最深處的議事堂里，雕梁嵌著的蝶翼晶石亮得晃眼，白天映著日光，晚上能當燈用，空氣里飄著的靈力香，比其他宗族濃郁三分——他只當這是明月神護佑的緣故，從沒想過背后還有另一位沉睡著的神明的力量。

11歲的林沐提著裙擺往里挪，腳步放得輕，生怕碰壞廊下掛著的靈燈——那燈是用蝶族獨有的靈蝶翅膀做的，碰壞了要受族規(guī)罰。

石桌旁的林蒼正低頭看著竹簡，王袍上的金蝶紋在光里閃，指尖夾著支刻著“蝶”字的玉筆，竹簡上“本月新增幼童12名，靈力覺醒預備者7名”的字跡格外清晰。

“阿爹。”

林沐指尖的金蝶靈球輕輕顫，剛從初級學院跑回來，臉蛋還沾著薄汗。

“哥哥真要在神界待好久啊？

張婆婆說，今年南坡的靈力草長得比往年還旺，是不是明月神格外護著咱們？”

林蒼抬眼，眼底的不舍里摻著一絲敬畏。

“你哥哥的師傅是明月神，他靈力天賦拔尖，得留在神界專心修煉。

南坡的靈力草旺，定是明月神的庇佑，咱們更要好好守護蝴蝶谷。”

他拿起枚月牙形玉簪摩挲，那是林云舟當明月神親傳弟子的記號。

“你哥哥走前還說，等他回來要教族里孩子靈力防護術，以后好一起護著族人。”

“那哥哥能捎信嗎？

苒苒總問，哥哥能不能帶神界的云回來。”

林沐忍不住問。

林蒼從袖子里摸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卷，指腹蹭過卷邊的磨損處，語氣沉得像壓了靈脈石。

“明月神托你哥哥帶了話，苒苒滿六歲覺醒那天，要告訴她是萬百年來第8位神女。

這之前，半個字都不能漏——不只是怕其他宗族來搶，更要防著神女的宿命枷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明月神明確說了，神女絕不能動情，一旦對誰生出愛情，都要先受九道天雷劈身之痛，這痛能毀半條靈脈；真正變成神女后更狠，五年后明月神會親自出手，抹去她所有與‘動了情的人’相關的記憶，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

“九道天雷……還要抹記憶？”

林沐的指尖瞬間冰涼，金蝶靈球晃得厲害。

“那……神女的‘一命換命’呢？

之前您提過的那個力量。”

“那力量是守護，也是更重的代價。”

林蒼的目光落在議事堂外的靈蝶園，那里的靈蝶正圍著靈脈石飛舞。

“神女若以己命換他人性命，確實能爆發(fā)出比15大神還要強的力量，可若是僥幸被救回、得以復活，后果更慘——她會徹底忘了所有人，包括家人、族人，連自己的名字、蝶族的過往，都會變成一片空白，跟重新投生沒兩樣。”

像蝶神一樣，碟神還是好的，他至少記得他的妹妹。

他嘆了口氣。

“明月神沒說有沒有化解的法子，我們只能靠自己護著苒苒。”

林沐攥緊了裙擺，西歲的苒苒舉著草蝴蝶笑的模樣在腦子里揮之不去，她怎么也想不到，神女的身份背后，竟藏著這么多狠厲的規(guī)矩。

“阿爹，我……我一定看好苒苒，絕不讓她動情，也絕不讓她走到‘以命換命’那步。”

“只能盡力。”

林蒼拿起桌上的蝶形玉佩，塞進林沐手里。

“這玉佩是明月神賜下的，能暫時穩(wěn)著苒苒的靈脈，也能隱約提醒她避開‘動情’的苗頭，你先給她戴上，別讓她摘下來。”

林沐捏著冰涼的玉佩，剛踏出議事堂，就見4歲的林苒舉著草蝴蝶跑過來，發(fā)尾的藍絲像小尾巴。

“姐姐！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南坡的靈蝶今天好多呀，張婆婆說它們在‘喝’地里的‘甜水’呢！”

“是阿爹給你的護身符，是明月神保佑的寶貝。”

林沐趕緊蹲下身，把玉佩系在苒苒脖子上，特意塞進衣領里。

“一定要貼身戴，不許摘，也不許給別人看——它能幫你跟靈蝶做好朋友，還能讓你以后覺醒的靈球更厲害。”

她沒敢多解釋，也不知道那“甜水”是沉睡神明的力量。

“哇！

太好了！”

苒苒蹦了蹦，伸手想去摸玉佩，又趕緊收回手。

“我會好好戴的！”

林沐笑著轉移話題，把草蝴蝶別在她衣襟上。

“阿娘做了桂花糕，再不去就被阿爹搶啦！”

苒苒立馬蹦著往廚房跑，路過議事堂時，偷偷瞄了眼里面——阿爹還在看竹簡，王袍上的金蝶像要飛起來。

她不知道脖子上的玉佩藏著怎樣的秘密，不知道自己是萬百年來第8位神女，更不知道“動情”和“換命”會帶來怎樣的災難，只想著快點長大，覺醒靈球幫阿爹護族人，護著那些喝“甜水”的靈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