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艦隊像一頭傷痕累累的巨獸，緩緩駛離蟲族戰場。，在夕陽余暉下泛著黯淡的光。，在航道中凝成淺灰色的霧。，幾個工程兵正用高壓水槍沖洗血跡，水花濺到破損的防護欄上，發出“滋滋”的輕響。“這次折損了多少？”指揮官凌徹站在艦橋指揮臺前，單手撐在控制面板邊緣。，肩甲左側有道明顯的裂痕——是被蟲族鐮刀狀前肢刮過的痕跡。：“陣亡二千一百十七人，重傷四千人，輕傷不計。‘暴風號’推進器需要大修，至少得在空間站停靠兩周。嗯”了一聲，視線掃過傷亡名單。他顴骨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沒處理，血漬干涸成暗紅色，像一道突兀的烙印。
醫療官催了他三次，他只回了一句“等會兒”。

“指揮官，”沈恪頓了頓，“您臉上的傷......”

“死不了。”凌徹轉身走向升降梯，“讓溫敘先去照顧重傷員。我去甲板透口氣。”

升降梯門合上時，沈恪看見凌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慣常動作。

這場持續七天的突襲戰耗盡了艦隊所有人的精力，而凌徹作為總指揮，已經七十二小時沒合眼了。

甲板上的風帶著星際航道特有的寒意。

凌徹靠在防護欄邊，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營養劑，咬開封口。

味道像生銹的金屬混著人造糖精，他習以為常，面無表情地灌了下去。遠處，工程兵們正在說笑，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你看見沒？新來那小子，打仗時腿軟得站不住，回來沖洗甲板倒是來勁了！”

“少說兩句，誰第一次見蟲族不慫？我當年還尿褲子了呢！”

“得了吧你——”

哄笑聲被通訊器突如其來的提示音打斷。

凌徹按下接聽鍵，巡邏兵的聲音有些遲疑：“指揮官，*區甲板......有個生物。我們不太確定是什么。”

“生物？”

“像人，但又不是......您最好來看看。”

凌徹丟掉營養劑空管，朝*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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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甲板堆著十幾個標準集裝箱，是戰前從補給站裝載的物資。

現在集裝箱外殼布滿了劃痕和凹坑，其中一個角落里，蜷縮著一團模糊的影子。

三名巡邏兵舉著脈沖槍，呈半圓形圍在五米開外，誰也沒敢靠近。

“什么時候發現的？”凌徹走近。

“十分鐘前。”領頭的巡邏兵壓低聲音，“我們例行檢查，聽見這邊有動靜。一開始以為是戰損零件松動，結果......”他指了指陰影處。

凌徹抬手示意他們退后，自已往前走了幾步。

夕陽恰好偏移了一個角度，光線斜斜切入集裝箱的陰影。凌徹看清了那團影子——

是個少年。

濕透的白色襯衫緊貼著纖細的脊背，布料在肩胛骨處繃出清晰的弧度。下半身......不是人類的雙腿。

一條泛著淡藍色柔光的魚尾蜷縮在身側，鱗片從腰部開始漸次生長，越靠近尾鰭色澤越深，像深海漸變的光譜。

此刻那片藍色上沾著干涸的血跡，還有幾處鱗片剝落，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少年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

凌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眼睛——澄澈的藍色，像經過千年沉淀的海水，又像星際博物館里展出的遠古琉璃。

那藍眸里盛滿了驚恐，瞳孔緊縮，呼吸急促得肩膀都在顫。

但少年沒移開視線。

相反，他死死盯著凌徹的臉，準確地說，是盯著凌徹顴骨上那道傷疤。

“他剛才就一直這樣，”巡邏兵小聲說，“我們嘗試溝通，他沒反應，但也不攻擊。就......就這么看著。”

凌徹又向前走了一步。

少年瞬間繃緊身體，尾巴蜷縮得更緊，尾鰭邊緣輕輕拍打甲板，發出“啪、啪”的輕響——像是警告，又像是無助的顫抖。

“你能聽懂星際通用語嗎？”凌徹問，聲音放低了些。

少年沒回答，但眼睛眨了一下。

凌徹蹲下身，保持平視的高度。這個角度能看清更多細節：少年臉頰上有細微的擦傷，頭發是淺亞麻色，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襯衫領口松了一顆紐扣，露出鎖骨處一道陳年舊疤。

“你從哪里來？”凌徹問。

少年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的視線終于從傷疤移開，掃過凌徹肩甲的裂痕、作戰服上的污漬，最后又回到臉上，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專注的觀察。

“指揮官，”巡邏兵提醒，“要不要叫溫醫生過來？萬一他有什么......”

“不用。”凌徹站起身，對少年伸出手，“能站起來嗎？”

少年盯著那只手看了幾秒，然后緩慢地、試探性地抬起自已的手臂。

手指細長，指間有半透明的淺蹼，指甲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他輕輕把手搭在凌徹掌心。

觸感微涼，像浸過海水。

凌徹稍稍用力，少年借著他的支撐試圖起身，但尾巴剛展開就踉蹌了一下——顯然不習慣在陸地上移動。

凌徹及時扶住他的肩膀，感覺到手掌下的身體在輕微發抖。

“沈恪，”凌徹打開通訊器，“準備一間隔離休息室，加濕器調到最高。另外通知溫敘，帶醫療箱過來。”

“收到。需要警衛嗎？”

凌徹看了一眼緊抓著自已手臂的少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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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休息室的路上，少年幾乎把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凌徹身上。

尾巴拖在身后，鱗片擦過金屬地板，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路過的士兵全都停下動作，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樣追著那抹藍色。

“我靠，那是什么......”

“好像是......人魚？我在古生物圖鑒上見過！”

“活的？指揮官從哪兒撿的？”

“別瞎看，干活去！”

議論聲被凌徹一個眼神壓了回去。他感覺到少年往自已身后縮了縮，抓著他手臂的手指收得更緊。

休息室是臨時騰出來的船員艙，原本堆著的雜物已經被清空。

沈恪辦事效率極高，加濕器已經在角落運轉，噴出細密的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