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堂婦章阿蘭

章阿蘭被休棄出府的那一日，天正下著冷雨。

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極低，細密的雨絲斜斜地織著，打濕了她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也打濕了她鬢邊散亂的發絲。她手里只拎著一個小小的青布包袱，里面是她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麥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府門前的石獅子依舊威嚴，朱紅大門在她身后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一道鴻溝，徹底將她與曾經的林府少夫人身份，割得干干凈凈。

守門的家丁斜著眼看她，語氣里滿是鄙夷：“章氏，往后可別再說是林府的人了，咱們少爺娶了新夫人，你這下堂婦，沾著都晦氣。”

章阿蘭沒有抬頭，也沒有爭辯，只是微微垂著眼，一步步走進雨幕里。腳下的青石板路濕滑難行，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積水里，寒意從腳底往上鉆，凍得她四肢發麻，卻遠不及心口的半分冰涼。

她嫁給林文軒三年，從一介布衣之女，成了縣城里人人艷羨的林府少夫人。三年里，她謹小慎微，侍奉公婆，打理家事，從不敢有半分差錯。林家是書香世家，林文軒是秀才，生得眉目清俊，才華橫溢，是縣里無數女子的心上人。章阿蘭自知出身低微，配不上這般翩翩公子，便拼了命地對他好，對整個林家好。

每日天不亮，她就起身下廚，親手做林文軒愛吃的點心；公婆身體不適，她衣不解帶地守在榻前，端藥喂飯，比親生女兒還要盡心；府里的大小事務，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不讓長輩費心。她以為，只要她足夠溫順，足夠賢惠，總能焐熱丈夫的心，總能在這深宅大院里，求得一席安穩之地。

可她終究是錯了。

錯在她無才無貌，錯在她出身貧寒，錯在她嫁入林家三年，始終沒能誕下一兒半女。

林文軒起初待她還算溫和，可隨著時間推移，那份溫和漸漸變成了冷淡，最后，成了徹頭徹尾的厭惡。他開始宿在書房，不愿與她同處一室，后來，更是在外面結識了富商之女柳如月。柳如月生得貌美，又知書達理，家境殷實，能給林文軒的仕途帶來助力，與她這個粗鄙無知的村姑，有著天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