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她拖著兩個箱子站在我家門口
早上六點半，我是被奶瓶消毒器那聲輕響叫醒的。
廚房燈亮著，暖白色的，像有人把一團安穩提前放進了這一天里。
我披著T恤下床，腳剛踩到地毯，就聽見女兒在嬰兒床里哼了一聲，不大，像是先試探一下這個家醒沒醒。
我過去看她，小家伙趴著，**撅得老高，一條腿蹬在被子外面，臉壓得紅撲撲的。她現在一歲零四個月，已經會自己翻身，會扶著沙發邊走幾步，也會在看見我時，特別認真地沖我喊一聲不太標準的“爸”。
這聲字不清的稱呼，能把人一天的火氣都給喊沒。
我彎腰把她抱起來，她先把臉埋進我肩窩，像確認了一下人沒錯，才慢吞吞抬手去揪我耳朵。
“醒了？”我壓著嗓子問她。
她不理，只打了個帶奶味的小哈欠。
門外有腳步聲靠近，拖鞋踩在地板上，輕輕的。
我一回頭，就看見林晚晚端著兩碗小米粥從廚房出來。她頭發隨手挽著，碎發落在耳邊，身上還是我昨晚給她拿的那件舊家居服，寬寬松松的，袖口卷到手腕上。她看見我已經把閨女抱起來，先笑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你又搶我活。”
“我起都起了。”
“你昨晚加班到一點?！?br>“又不是下井?！?br>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卻沒壓住。她把粥放到餐桌上，走過來摸了摸女兒后背，“柚柚今天沒鬧夜，算給咱倆面子了。”
我嗯了一聲，把孩子遞給她。
小家伙一到她懷里就活了，先抓她頭發，再去拽她衣領，整個人像一團剛曬過太陽的小動物。
我站那兒看了兩秒，心口有種很具體的松快。
有時候我也說不清，結婚生孩子到底把人變成了什么樣。以前覺得日子是往前沖的，要掙錢，要體面，要比同齡人快一點?，F在倒好，最值錢的時刻，常常只是清晨廚房亮著燈，老婆沒發火，孩子沒哭，桌上那碗粥沒涼。
這事說出去有點沒出息。
但我認。
吃飯時，林晚晚問我今天幾點下班。
我說應該正常，不出意外六點半到家。
“那正好?！彼褎兒玫碾u蛋掰成小塊，放進柚柚的小碗里，“我媽下午可能來一趟，說給柚柚拿點新做的輔食?！?br>“媽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