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她把孩子塞進我懷里
我第二次見到許知意，是在縣醫院急診門口。
那天晚上雨下得斜，街邊路燈全被風吹得發白。我剛收了修車鋪的卷閘門，手上還沾著黑機油，就聽見有人在后頭喊我名字。
我回頭，看見許知意抱著個孩子，站在雨里。
孩子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藍色外套，臉燒得發紅，額頭貼在她肩上，一點聲兒都沒有。許知意頭發全濕了，睫毛上都是水，像是一路跑過來的，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嗓子有點啞。
“周敘，你車呢？”
“在后面。”
“送我去醫院，安安燒到四十度了。”
我連傘都沒顧上拿，轉身去推電三輪。她抱著孩子跟在我后頭，鞋踩進積水里，聲音很亂。我把后座墊子扯平，讓她坐穩，自己抹了把臉，擰著把手就往縣醫院沖。
一路上她沒說話，只一只手按著孩子后背，一只手去摸孩子額頭。每摸一次，手就更涼一分。
我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她還是和很多年前一樣，白，安靜，眼睛垂下來時像**一口沒咽下去的話。那時候她站在學校禮堂臺上唱歌，我在臺下搬音箱，連抬頭都不敢抬久了。后來她跟程野在一起，全校都覺得般配，我也就把那點心思壓回肚子里，當沒生過。
再后來她去了外地，消息斷得干凈。
誰都沒想到，她會抱著個孩子再回來。
急診掛號的時候，她翻包的手一直在抖。孩子的出生證明、醫保卡、小毛巾、退燒貼，亂七八糟塞了一堆，就是沒摸到手機。
我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護士報號碼，又先墊了掛號費。
她抬頭看我，嘴唇動了下。
“我回頭轉你。”
“先看孩子。”
醫生說是急性扁桃體發炎，燒得太快，得先輸液。孩子一**就醒了，哇地哭出來，哭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許知意抱不住他。
不是她不想抱，是她已經慌了。她一邊按孩子胳膊，一邊去哄，聲音越哄越亂，連自己都快穩不住。
我過去把孩子接過來，讓他臉朝著我肩膀。小孩哭得喘不上氣，拳頭一下一下砸我胸口。我把他后背托住，低聲說：“砸吧，砸累了就歇會兒。”
他還真慢慢停了。
許知意站在旁邊，眼圈紅著，半天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