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她擋在門口那一秒我沒再低頭
早上六點半，病房里的燈剛換成白天模式，光很硬，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把轉院單壓在床頭柜上，指尖還沾著剛拆開的膠帶味，手心卻一直在出汗。
我媽半撐著床沿坐著，身上罩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開衫，呼吸一陣淺一陣深，像每一下都得先想一想，才舍得往下走。
護士彎腰給她拆心電監測的貼片，輕聲說：“阿姨，一會兒平車來了咱們就走，別緊張。”
我媽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
不是怕病，是怕我撐不住。
我低頭給她把襪口扯平，盡量把聲音放穩：“媽，床位定下來了，押金也交了，過去先住單間，等檢查結果出來再看方案。”
她抿了下唇，手慢慢摸到我手腕上，沒說別的，只問了一句：“錢夠嗎？”
“夠。”
我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怕這兩個字掉到地上。
門就是那時候被推開的。
周蔓踩著低跟鞋站在門口，米色風衣沒扣，臉上妝很淡，可人一進來，整間病房還是像被誰猛地壓低了氣壓。
她先看了床邊拆開的輸液架，又看見我手里的轉院單，眼神一下冷了。
“誰讓你轉的？”
她開口還是那個調子，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命令味，像這地方的空氣本來就該聽她的。
我把我**被角掖好，直起身看她：“我。”
她盯著我，像是沒聽明白。
幾秒后，她走進來，鞋跟在地磚上敲出很清的聲音，最后停在病床尾端。
“林敘，你跟我鬧脾氣可以，別拿阿姨折騰。”
她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在處理一件早就該由她收尾的麻煩事。
“新院那邊的床位誰給你定的？主任你認識嗎？后面的復查和用藥你跟得上嗎？”
她看著我，唇角壓得很平。
“你離開我才多久，就敢自己做這種決定？”
病房里安靜得很怪。
隔壁床家屬拆塑料袋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我媽往被子里縮了一下，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抓了抓。
以前每次周蔓這樣說話，她就不敢出聲了。
不是因為她怕周蔓這個人，是怕我因為她，再把頭低下去。
我拿起床頭柜上的繳費單，遞到周蔓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