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商場中庭在放廣告音樂，音量不大，隔著兩層樓板飄下來，空得很。有人推著嬰兒車經過，有小孩在不遠處哭，哭兩聲又停了。人來人往，誰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死過一段婚姻。
我伸手，把回收單拿了過來。
“因為它在我這里，已經只剩這個價了。”
顧清嵐臉色白了一點。
她像是沒聽明白，又像是聽得太明白了，一時沒接上話。
她一直很聰明。
聰明到別人話里只要有三分鋒利，她就能先看出七分走向。她做決策快，開會不說廢話，跟客戶談條件從來不拖泥帶水。以前我最佩服她這個，覺得她站在人群里像一把收得很穩的刀。
可那把刀后來也往我身上落。
她挑我工作，說我安穩過頭，沒有野心。
她嫌我不夠會說場面話，陪她去見朋友時總站不出彩。
她甚至在她爸當著一桌親戚的面問我工資時，端著茶杯，像沒聽見一樣，讓我一個人把臉上的熱硬生生熬過去。
那天晚上我在陽臺抽了半宿煙。
她推門出來，只說一句：“你別太敏感，我爸就那樣。”
她總是這樣。
別人拿刀，她遞創可貼，還像是給了我多大體面。
“江承。”她聲音緩下來一點，像是在忍，“你到底想讓我看什么？”
“什么都不用看。”我把筆接過來，在單子上簽字，“就是告訴你一聲，我真的扔了。”
簽完最后一筆，我把筆帽扣上，聲音很脆。
她盯著那張單子，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我忽然發現，她今天沒涂平時那種偏冷的口紅，只是淡淡一層豆沙色。臉上也沒有太重的妝，眼底能看出一點疲憊。
這陣子她應該過得不算輕松。
可這已經跟我沒關系了。
店員把現金和回執一起遞過來。
我收了回執，現金沒數，直接塞進外套口袋。
“好了。”我說。
我轉身要走，顧清嵐伸手攔住了我。
她手腕很細，攔在我胸前時，我下意識聞到她身上那點熟悉的木質香。
以前我半夜醒來，她從公司回來，脫下大衣往沙發上一放，整個客廳都是這個味道。我會走過去幫她拿包，替她把高跟鞋擺好，再問一句餓不餓。
她大多時候只會“嗯”一聲。
偶爾心情好一點，會摸一下我的后頸，說一句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