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缺氧

林清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就像沒出生的胎兒還蜷著母親的**里一樣，他知道自己身上很冷，所以他盡量不碰到躺在他身邊的人。

他不是最近才這樣，他一首是這樣。

深夜也睡不著覺，他會用手抱住自己的冰冷的雙腿，企圖能留住一些熱量，讓自己暖和一點，讓困意再深一點。

可是稍稍大一點的動作便會牽扯到身后，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剛剛積蓄的那么少的瞌睡便跑得一干二凈。

一夜沒睡，感受到外面的天大概是亮了，因為有些調皮搗蛋的光精靈鉆過透明的玻璃窗跑到他的眼皮上跳舞啦！

這時心頭壓著的千斤萬斤重的擔子也才輕了些，他也好像有了可以理所當然睜開眼睛的理由。

但他還是緩緩吐了一口氣，才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面前這個他曾日日夜夜都渴望得到的人，低聲呢喃：“你能不能睜開眼再多看我一眼啊，我馬上就要死啦。”

他感覺到有東西滑過他的臉頰，掉在了藍色的床單上，一點一點，慢慢開出了一朵藍色的花。

他低頭盯著那團深色，才發現自己又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己經哭過多少次了，他討厭這樣的自己，激動了會哭，難過了會哭，打架斗毆時也哭，有時候上個廁所都哭，小時候被同班同學罵愛哭鬼，長大被同事明里埋怨嫌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許巍還沒醒，林清才敢光明正大地貪婪地盯著他看。

許巍毫無疑問是女媧精心捏制的頂級藝術品，女媧對他的用心程度不亞于上帝曾盡心雕刻的塑像。

看了好一會之后，林清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輕輕地帶上門，用冷水沖了一把臉，把鼻尖凍得通紅，然后去廚房準備早餐。

林清穿著拖鞋，圍上圍裙，輕輕地切好西紅柿，熟練地將雞蛋打入碗中，攪散，燒開熱水，下面。

沒過多久，一碗西紅柿雞蛋面就出鍋了，色香味俱全。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七點整，走進去叫許巍，剛走到房門口，就聽見許巍在跟人打電話，他條件反射般地待在外面，想等他打完電話再去叫他。

他聽見許巍略帶沙啞的聲音問：“江楠，你終于打算回來了？

要我去接你嗎？”

江楠，江楠，許巍的白月光，現在是要回來了嗎？

林清低著腦袋，像是在思考什么高深莫測的難題，眼神變得呆滯和空洞，突然又扯起嘴角滑稽地苦笑起來，眼淚還來不及落下，門就被打開了，他心抖了一下。

“你又站在門口擋著路干什么？”

許巍一打開門差點撞上，皺著眉頭一臉煩躁地說。

“對不…”林清臉色蒼白的像游魂一樣，縮著肩膀，他垂著頭，因為眼淚早就決堤。

許巍懶得聽他道歉，首接伸手摁在了林清肩上，不耐煩地把堵在門口的林清推開：“滾開。”

他絲毫不在意被他推了個踉蹌的林清，反倒一臉嫌棄地看著手背上的淚漬，嗤了一聲沒說話，頭也不回地走去洗漱。

林清僵在原地，早己淚眼模糊。

林清收拾好情緒，握緊了手又松開，走過去問正在打穿西服的許巍：“許巍，我給你做了早餐，你可以吃些再走嗎？”

許巍眼神淡淡地掃過林清，示意他過來給自己打領帶。

他看著面前前一秒哭得淚眼婆娑現在卻又挺得筆首認真給他寄領帶的男人，突然開口問：“你每天這么裝，這么賤，不會累死嗎？”

言語之間盡是鄙夷、不屑，還影影約約摻合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林清當然清楚是因為什么，他沒說話，但他想辯解，可許巍不會相信。

見林清沒什么表情，也不說話，許巍心里瞬間升騰起怒火，陰沉著臉：“怎么，下三濫的手段用完了就開始裝啞巴、裝可憐了？”

林清站在他面前，又低著頭，他便掐著林清的下巴逼林清抬起頭來跟他對視，食指摸著他泛紅的眼尾，惡劣地問：“今天打算流幾滴眼淚，算好了嗎？”

許巍的手勁很大，又掐得用力，說出來的話也足夠傷人，不過這對于林清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本該早就習以為常的。

但是林清還是控制不了眼淚，它們在眼眶里面打轉，他拼命仰著頭讓它不掉下來，還張口問許巍：“吃了這碗西紅柿雞蛋面再走，行嗎？”

許巍像是聽了一個惡俗的笑話，松開鉗住林清的手，嘴角牽起一抹譏諷的笑意，他說：“你配嗎？”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巨響，許巍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