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商周記得，那天王宮里的石榴花開得正盛。
火紅的花瓣落在漢白玉的臺階上，被踐踏成泥。宮人們在尖叫奔逃，宦官們抱頭鼠竄，金絲楠木的殿柱上濺著新鮮的血液，尚在緩緩下流。
他提劍穿過回廊，腳步踏過一地狼藉。劍尖的血珠一路滴落，像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引他向昭陽正殿而去。
大將軍的起兵勢如破竹，三萬精兵一夜之間破城而入，王城四門洞開。夏商周領的是前鋒營，職責只有一個——殺入王宮，斬昏君之首級，懸于城門。
他是大將軍麾下第一劍客，三歲學劍，七歲**，十五歲單騎出關斬敵將首級而回，二十歲已成名天下。平生未逢一敗，手中這柄“霜雪”劍，飲過的人**飲過的水還多。
**這件事，于他早已如呼吸一般平常。
可今日踏進昭陽殿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腳步。
殿門大敞，晨光斜斜地照進去，照見滿地狼藉的書簡和翻倒的燭臺。王座上空無一人，唯有殿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她穿著月白色的宮裝，腰間系著一條鵝**的絲絳，墨發披散，襯得一張臉蒼白如雪。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擋在王座之前。
不對，不是擋在王座之前——她身前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明**的龍袍，正簌簌發抖，一手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擋在自己身前。
昏君。
夏商周的目光掠過那張因驚恐而扭曲的臉，落在被他當作盾牌的女子身上。
她也在看他。
那雙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就那樣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別過來！”昏君的聲音尖利得像被掐住喉嚨的公雞，“你、你再走一步，我就殺了她！”
夏商周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她是公主！是本王的親生女兒！”昏君的聲音更尖了，“你敢殺她？你敢——”
話音未落，夏商周的劍已經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劍的。只看見劍光一閃，如雪落寒潭，如霜降大地。那道劍光不是刺向昏君，而是直取他身前的女子——
不對。
是刺向他身后的昏君。
那女子在劍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