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劍出無回

殘陽如血，將雁門關的城墻染成一片暗紅。

關外風勢漸猛，卷起漫天黃沙，打在城樓上的旌旗上，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是遠古戰場的亡魂在低語。

顧長風立在關樓最高處的飛檐下，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被狂風灌得鼓鼓囊囊。

他背著一柄用粗布包裹的古劍，劍鞘上積著經年的塵土，與他清雋的眉眼格格不入。

三年前，他還是江南顧家那個鮮衣怒**少莊主，指尖沾的是墨香，耳畔聽的是絲竹，可如今，掌心只剩劍柄的粗糙觸感，眼底盡是化不開的寒霜。

“少莊主，天快黑了，絕域那邊陰氣重，再待下去恐有不妥?！?br>
守關的老兵湊過來，壓低聲音勸道。

他認得這年輕人，三個月前孤身來此，每日都要站上關樓，望著那片被黑霧籠罩的斷崖出神。

顧長風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關外那道橫亙天地的斷崖上。

崖壁陡峭如削，寸草不生，崖底翻滾的黑霧終年不散，那便是被九州修士稱為“禁地”的絕域。

三百年前，上古魔尊在此被封印，連同他麾下的萬千魔兵，一同沉入了這萬丈深淵。

可三年前，顧家慘遭滅門，父母臨終前用精血在他后心烙下“鎮魔紋”時，曾字字泣血地告訴他：絕域封印己破，魔尊即將復蘇，唯有顧家血脈能重鑄封印。

“吱呀——”身后傳來木梯轉動的輕響，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光走來。

蘇晚璃提著一盞油紙燈，裙角沾了不少塵土，顯然是一路奔波而來。

她將燈遞到顧長風身側，暖黃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寒意，“師兄，我尋了你三個月，終于在這里找到你了?！?br>
顧長風指尖微顫，這才緩緩轉過身。

看著師妹眼底的***，他喉結滾動，卻只吐出三個字：“回去吧?！?br>
“我不回！”

蘇晚璃攥緊了衣袖，聲音帶著幾分倔強，“三年前顧家出事，我沒能陪在你身邊，如今你要去闖絕域，我怎能再讓你孤身一人？”

她知曉顧長風的性子，一旦下定決心，便是九牛二虎也拉不回來，可那絕域是吃人的地方，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顧長風沉默著，抬手拂去她發間的沙塵。

他記得小時候，師妹總愛跟在他身后，吵著要學劍法，如今她己能獨當一面，可他卻要帶她踏入險境。

想到這里，他眼底的寒霜軟了幾分，卻依舊堅定：“晚璃，這是顧家的宿命，與你無關?！?br>
話音剛落，天邊突然響起一聲驚雷，烏云迅速匯聚，將最后一絲殘陽徹底吞沒。

絕域方向的黑霧驟然翻涌，一股令人心悸的魔氣沖天而起，震得關樓的瓦片簌簌掉落。

顧長風臉色一變，猛地握緊了背后的古劍。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師兄！”

蘇晚璃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

顧長風輕輕推開她的手，鄭重地看著她：“替我照顧好自己。

若我能回來，便帶你回江南，看三月的桃花?！?br>
說完，他不再猶豫，縱身躍出關樓，青衫身影在狂風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霧飛去。

蘇晚璃追到關樓邊緣，望著那道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

她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轉身朝著關下跑去——她要去找尋能助師兄的方法，哪怕付出一切，也要等他從絕域中平安歸來。

而此刻的顧長風，正朝著絕域崖底墜落。

狂風如刀割般劃過他的肌膚，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下方翻涌的黑霧。

掌心的古劍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決心，竟微微顫動起來，粗布包裹下的劍身，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