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滅門之夜

燈火輝煌的夔府內，絲竹悠揚，杯盞錯落。

今夜是府中主君，夔**五十壽辰，族人賓客齊聚，笑語滿堂。

夔都端坐偏席，**膝上的銀紋玉杯，眼角余光默默觀察這個承載了他少年時所有溫暖的家園。

他的父親，夔**，正與宗門使者推杯換盞，眉宇間滿是春風得意。

母親沈氏則挽著他的手，從人群中細細張望，一雙明眸里盡是驕傲和不舍。

席間長老高聲頌功，族中少年們爭相獻藝，連往日嚴厲的家主也難得浮現溫和笑容。

夔都心頭莫名微顫，總覺得今夜的喜慶氣氛中隱藏著某種不安。

席面漸深，堂外夜色愈發沉重，檐角風鈴不時發出清脆響動，仿佛黑暗中藏著什么等待出擊的野獸。

他低頭端杯正要喝酒，忽覺身旁母親的指尖微微顫抖。

沈氏擠出一抹溫和的笑，將一枚青銅符箓悄悄塞進他袖中，低聲道：“如遇變故，記住你爹教你的遁術?！?br>
夔都抬頭望母，目光相觸，母親的笑意里竟有掩飾不住的憂色。

不知為何，他的心一緊。

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隨即，是兵刃破空之聲，以及熟悉的家丁隕落哀嚎。

原本熱鬧非凡的夔府頃刻間鴉雀無聲，數道黑影自虛空騰躍而下，劍光縱橫，血腥氣瞬間彌漫了大堂每一個角落。

“敵襲――！”

長老厲聲怒吼。

一瞬間，無數符箓爆起靈芒，家族護陣倉促開啟，卻被更為復雜的禁制強行撕裂。

攻擊者的身法極其詭異，面容隱于黑巾之后，顯然早有預謀。

宗門使者驚慌失措，安坐首席的夔**緩緩起身，披風未及束緊，刀劍氣息己破門首逼。

大堂中頃刻混亂。

熱血灑滿青磚地，驚喊、哭叫、生與死的交錯仿佛匯為一曲**。

夔都只覺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嗆著血腥的鐵銹味。

他抓住母親的手，卻見沈氏淚眼盈盈，口唇輕啟，急聲道：“小都，抄小路、莫回頭――！”

她猛地把他朝后門擲去，一柄寒光殘影劈下，沈氏踉蹌擋下，卻在鮮血飛濺中倒地。

夔都雙耳嗡鳴，腦中只剩母親倒下瞬間的眼神和胸膛里撕裂的痛楚。

“小都，活下去！”

那些音節穿透混亂，成為他一生里最鋒利的利刃。

他跌跌撞撞穿梭于倒塌的廳堂，濡濕的地面**如泥。

身后，又是一陣兵刃交擊和哀號，他不敢也不能回頭看。

數道暗影如附骨之疽狂追，一人喝道：“夔家小賊，哪里逃！”

夔都竭力催動體內稚嫩的氣脈，拼命運轉父親傳授的符術，一道青色風輪閃現，將兩名追兵逼退。

他未及欣喜，前路又被一名黑衣人攔截，長劍倒映著少年驚懼的臉，寒意從腳底首竄眉心。

“別怕！”

忽然，一個嬌俏的身影自夜色中劈手而來，銀光一擊，竟震退襲來的黑衣人。

商于惜的臉龐在火光照耀下稚嫩倔強，她回頭抓起夔都的手：“快走！

西廂暗道！”

她握著他的手，如同多年前兩人第一次在山林迷路時一樣牢牢不放。

夔都掙扎回身，卻只來得及看見父母倒臥的身影，血色浸染，溫情永封于深夜。

兩人跌入幽深回廊，密道狹仄，腳下濕滑冰涼。

外頭喊殺漸遠，耳邊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

商于惜喘息著壓低嗓音：“我師父曾說，夔府之劫非偶然，有人要滅你滿門，你得記住！”

夔都眼眶刺痛，聲音沙啞：“我不會忘的?！?br>
密道出口在后園亂石之下，他們剛鉆出，一抹凜冽勁風破空而來，黑衣殺手橫攔路前，語氣森冷：“別妄圖逃生?！?br>
西周夜色如墨，草木無聲。

夔都咬牙，袖中符箓亮起微光，卻被殺手一掌隔空彈飛。

商于惜不懼，雙手結印，一道銀蛇雷光破空劈去，與對方硬撼。

那人功力極高，輕描淡寫就卸去雷法，反手一道掌風拍下。

危急之際，夔都猛地祭出玉佩，一股細微的靈光裹住兩人，令殺手失了先機。

商于惜趁機拉著他連竄三步，沖入荒廢竹林。

風聲獵獵，竹葉拂臉。

兩人跌跌撞撞穿林而逃，追兵亦步亦趨。

枯竹下，夔都終于力竭，嘴角浸出血絲。

他回眸望向萬家燈火處的夔府，如同從星河里一點點熄滅的殘燭。

家園己毀，父母死于眼前，他卻只能茍活黑夜。

“夔都，你是夔家的獨苗，夔氏之仇，總有一日要你親手報?！?br>
商于惜拉住他，嗓音比夜更冷。

苦澀的淚模糊了視線，少年的雙眸燃起死灰下的一線堅韌。

他啞聲道：“我會記得這一夜，每一滴血、每一把火，每一個仇人的模樣。

我會找出兇手……為父母、為夔家，復仇。”

夜風驟緊，撕扯著殘留的檀香。

竹林外，追兵的喊聲漸遠，兩人藏身于一塊倒臥巨石后，彼此的呼吸依舊急亂混雜，唯有心魂里的痛再也無法掩蓋。

夔都緊緊攥住那枚青銅符箓，仿佛抓住生的希望。

他抬頭望見夜空深處忽有星辰隱現，冷冷清清，卻給孤獨**的少年帶來一線微光。

他抹去眼角血淚，沉默許久，只剩風聲和遠處火光。

竹影斑駁間，他的成長就此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