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鶴沖天，墜深淵

仁宗初年。

放榜之日，京城些是許久沒有這樣熱鬧了。

才富五車的才子們在茶樓中，彼此交談著文辭，各自抒發(fā)著自己對某事的見解，偶爾有人見解深透，博得眾人稱贊。

熱鬧的茶樓和街上的繁華彼此映襯著。

在茶樓的一處角落的茶桌上，只有一個年近半百，卻依舊**倜儻的大叔，獨自一人品著杯中的茶，靜靜地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街景，陷入深思……和周圍的繁華喧鬧格格不入。

大叔的眼睛一首波瀾不驚的看著窗外的街景，突然，大叔的眼睛中出現(xiàn)了一絲波瀾，并逐漸放大，身體輕微地顫抖著。

窗外的大街上突然安靜了下來，街上的行人主動讓開了一條路，隨著行人的讓路，一隊身著官服的士兵簇擁著一名身著宮服的太監(jiān)出現(xiàn)在了人們的面前。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放榜了！”

原本吵鬧的茶樓，在瞬間靜了下來，稍后又爆發(fā)了更為喧囂的提前祝賀的高中的聲音。

唯有角落中的大叔依舊沉默不言，但從他顫抖的雙肩可以看出他內(nèi)心的激動。

些許是知此事事關(guān)重大，榜單很快就被貼了出來，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貼完榜單后，貼榜的隊伍并沒有離開。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榜單之上，并沒有注意到這與以往不同的怪異。

當(dāng)所有人看完榜單之后，有人因高中而欣喜，理所當(dāng)然的接受著他人的祝賀：有人因名落孫山而悲痛，準備默默離開，來年再試。

大叔那波瀾不驚的眼睛第二次出現(xiàn)波瀾，并且是大放光彩，顯然，大叔屬于高中之人。

就當(dāng)大部分人在欣喜或悲傷時，有一小部分人關(guān)注到了至今還未離去的隊伍。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這個怪異的現(xiàn)象。

那名太監(jiān)等到所有人都注意到自己時，清了清嗓子說道：“哪一個是柳三變？”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柳三變是誰不重要，而且他們也不認識，于是所有人都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唯獨之前那個安靜的角落傳出一聲“我是。”

除去那太監(jiān)一干人等，茶館里的才子，小二等人才注意到原來角落里還有一個人。

在眾人的注視下，大叔不急不慢地走到太監(jiān)跟前。

“不知公公所為何事?”，大叔不吭不卑詢問道。

“呵，柳三變你好大的膽子！

見到圣旨還不下跪？”

太監(jiān)尖著嗓子質(zhì)問道。

無論是茶樓當(dāng)中，還是街道之上，此刻，所有人都心臟提到嗓子眼里，掉根針的聲音都清晰入耳。

大叔微微愣了一下，還未緩過神來，便被身著官服的士兵按倒在地。

太監(jiān)得意地瞥了大叔一眼，緩緩打開圣旨，說道：“朕膺昊天眷命，此人花前月下，好去淺斟低酌，何要浮名，且填詞去。”

大叔伏在地上，那波瀾不驚的眼睛，此刻卻充滿血紅，頭上青筋暴起，雙手也握成了拳頭，指甲刺入掌心，一絲絲血液從指縫中流出，他似沒有感覺似的，全然不顧要站起來，卻被身后的士兵死死地壓在地上。

終是理智戰(zhàn)勝了沖動，大叔不甘地問道：“不知皇上為何下如此旨意！”

茶樓中的眾人似是見了魔鬼一般，這柳三變好大的膽子，竟質(zhì)疑皇上的旨意！

太監(jiān)及士兵極其不屑地看著跪在地下的大叔，押著大叔的那兩名士兵似是不痛快地狠狠踢了他兩腳。

大叔痛苦的躺在地上，眼中充滿了憤怒、不甘以及深深的無奈。

太監(jiān)似是看出了他眼中的不解，用他那特有的陰陽怪氣的娘娘音說道：“柳小兄弟，真是貴人多忘事。”

“臭小子，能讓公公提點你，那是你的福分。”

離太監(jiān)最近的一個士兵諂媚的說道。

太監(jiān)很是得意的看著在地上掙扎卻依舊跪著的柳三變，絲毫不在意他那欲要**的眼神，似吊人胃口般緩緩說道：“柳才子莫不是忘了，你曾作過一首詞，詞牌叫…叫啥來著，讓本公公好好想想……”在座的不是高中之人便是心思縝密之人，心中莫不是暗罵這公公：這閹人，身體雖缺了一點東西，但這嘴，還真是毒啊。

太監(jiān)此刻不知在場的眾人怎么想，自己卻是洋洋得意。

自古文人墨客便瞧不上宦官，自己卻在這當(dāng)著這么多文人才子，貶低奚落他們的同僚。

大叔此刻只是陷入了深思，回想著自己曾作過的詞，卻沒有一點思路。

離太監(jiān)最近的一個士兵仿佛刷存在感一樣，在太監(jiān)的示意下，再一次提醒大叔：“一鶴沖天，好一個一鶴沖天，你眼里可還有這天！”

大叔聽到士兵的話，從深思中醒悟，‘一鶴沖天’，那是他的《鶴沖天》：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

明代暫遺賢，如何向。

未遂風(fēng)云變，爭不恣狂蕩。

何須論得喪？

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

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尋訪。

且恁偎紅倚翠，**事，平生暢。

青春都一餉。

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原來是因為自己的一首詞，哈哈哈哈。

大叔叩頭謝主隆恩，接過圣旨，哈哈大笑而去。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得到了賞賜。

自此，世間再無憂國憂民，滿腔抱負的青年才俊，只有滿腹詩論，沉迷于**的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