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的標記

2018年秋，臨渝市的雨下了整月。

臨江路老巷的青石板被泡得發烏，凌晨三點，環衛工周桂蘭的掃帚剛碰到巷口那只黑色垃圾袋，指節突然被袋口露出的布料硌了一下——不是尋常的塑料或紙屑，是種冰涼、帶著褶皺的絲質觸感，混著雨水黏在指尖。

她以為是哪家扔的舊衣服，彎腰去扯，垃圾袋卻“嘩啦”裂開。

昏黃的路燈穿過雨霧，照在那具蜷縮的**上。

女人穿著酒紅色旗袍，領口別著枚銀質胸針，胸針下方的鎖骨處，有個指甲蓋大小的藍色水紋標記，像被人用染料細細描過，在蒼白皮膚下泛著冷光。

“死人！”

周桂蘭的尖叫被雨聲吞了半截，她踉蹌著摸出手機，指尖抖得按不準號碼，“臨江路……老巷……有死人！

還戴著……戴著旗袍……”***的出警燈在十分鐘后刺破雨幕。

年輕**林野跳下車時，褲腳瞬間濕透，他跟著輔警沖進巷子，剛看清**的模樣，身后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肩線挺拔，左手食指上戴著枚磨得發亮的銀戒，沒穿警服，卻徑首走到警戒線前。

“沈隊？”

林野愣了愣。

被稱作“沈隊”的男人沒應聲，目光落在**鎖骨的水紋標記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

他叫沈硯，三年前是市刑偵支隊的隊長，后來因為一樁舊案辭職，現在在市局掛著“特邀顧問”的虛職，沒人想到他會來這么快。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

沈硯的聲音比雨聲還冷，他蹲下身，指尖離**還有兩厘米時停住，“旗袍是定制款，胸針是‘景記銀樓’的老貨，至少二十年了。”

林野趕緊遞上剛收到的信息：“初步查了，巷口監控壞了三天，周邊住戶說沒見過這個女人。

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因……還得等解剖。”

沈硯沒說話，目光掃過**的手指——十個指甲都修剪得整齊，唯獨右手無名指的指甲縫里，卡著一點極細的褐色粉末，像生銹的鐵屑。

他抬頭看向巷尾，那里有個廢棄的碼頭，江水在雨夜里翻著黑浪，碼頭的舊吊機上，似乎掛著什么東西在晃。

“去碼頭看看。”

他站起身，風衣下擺掃過青石板，帶起一串水珠。

林野跟在他身后，看著沈硯的背影突然頓住——巷墻的轉角處，有個用白色粉筆寫的“水”字，被雨水沖得只剩半邊，筆畫邊緣卻很工整，不像小孩亂涂的。

“這字……”林野剛開口，就見沈硯蹲下身，用指尖摸了摸粉筆痕跡，指腹沾了點淡藍色粉末——和**鎖骨上的水紋標記，是同一種染料。

“不是巧合。”

沈硯站起身，從口袋里摸出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上面畫著個一模一樣的水紋標記，旁邊寫著“2015.7.12，江洲碼頭”，“三年前的江洲案，死者身上也有這個標記。”

林野的后背瞬間發緊。

他剛進刑偵隊時，就聽過江洲案的傳說——2015年夏天，江洲碼頭發現一具男尸，身上有藍色水紋標記，案子查了半年沒頭緒，最后因為關鍵證據丟失，成了懸案，而負責那案子的，正是當時的沈硯。

雨還在下，碼頭的風裹著江水的腥味撲過來。

沈硯走到舊吊機下，抬頭看見吊機的掛鉤上，掛著個透明玻璃瓶，瓶里裝著半瓶褐色液體，瓶身貼著張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第一個。”

他掏出手機，對著玻璃瓶拍了張照，照片里，江水在瓶身后翻著黑浪，像有什么東西在水下盯著他們。

“林野，”沈硯的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通知支隊，重啟江洲案調查。

這不是新案子，是有人在翻舊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