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了給媽治病，我把剛起步的小飯館都轉(zhuǎn)讓了。
轉(zhuǎn)讓費(fèi)二十萬，我一分沒動，全存著給媽做化療。
那天我去取錢，柜員告訴我，卡里只剩三塊五。
取款人簽名：趙建方。我親爹。
我瘋了一樣沖回家。
門一開，他正抱著手機(jī)，跟屏幕里那個叫“甜甜”的主播連麥。
“寶貝兒，剛給你刷的大火箭收到了嗎？那可是我兒子的轉(zhuǎn)讓費(fèi)！”
屏幕里的女人嬌滴滴地喊著大哥。
我一把奪過手機(jī)摔得粉碎：
“媽在醫(yī)院快疼死了！你拿著救命錢在網(wǎng)上打賞？”
趙建方跳起來給了我一腳：
“你個不孝子！甜甜說了，只要我刷夠榜一，她就帶我做跨境電商，賺幾千萬！”
“**那個黃臉婆，早死早超生，別耽誤老子的第二春！”
手機(jī)里傳來醫(yī)院的死亡通知短信。
“趙建方，我會**你。從今天起，我跟你斷絕父子關(guān)系！
你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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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方還在心疼他那個碎了屏的手機(jī)，
嘴里罵罵咧咧：“這可是兩千塊買的新款！賠錢！不賠錢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沒理他，轉(zhuǎn)身就走，步子很沉。
“你去哪？喪門星！老子跟你說話呢！”
趙建方追到門口，撿起一只拖鞋朝我砸來。
拖鞋砸在背上，掉進(jìn)樓道里。我沒回頭。
……
三天前。
那天我正掄著大勺炒一份魚香肉絲，兜里的手機(jī)震得像要炸開。
是市三院的電話。
我手一抖，鹽放多了。
“趙明陽是嗎？***暈倒在菜市場，現(xiàn)在送來急診了，趕緊過來。”
我扔下鍋鏟，連圍裙都忘了摘，騎上電動車就往醫(yī)院沖。
到了急診室，我媽正躺在走廊的臨時病床上輸液。
臉色蠟黃，嘴唇干得起皮。
醫(y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張薄薄的紙。
確診通知書。
晚期胃癌。
轟的一聲。
我感覺天靈蓋被什么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媽身體一直很好，就是有時候胃疼，吃點(diǎn)藥就好了啊……”
我語無倫次，手抖得抓不住那張紙。
醫(yī)生嘆了口氣：“拖太久了。如果不手術(shù)，最多三個月。手術(shù)加上后期化療靶向藥，至少準(zhǔn)備三十萬。”
三十萬。
我那小飯館剛回本，手里滿打滿算只有三萬塊流動資金。
我第一時間給趙建方打電話。
這老東西常年不著家，除了打牌就是看手機(jī)。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音嘈雜得像在菜市場，全是搓麻將的聲音。
“干啥？老子手氣正旺，別觸霉頭！”
“爸，媽病了，胃癌晚期。”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但我的聲音還是在抖。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緊接著是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嘖”。
“胃癌？真的假的？別是騙錢的吧？那娘們就會裝。”
“醫(yī)生下了確診書！要手術(shù)費(fèi)，三十萬！”
“三十萬？賣了我我也沒三十萬！沒錢！
這娘們就是個喪門星，早不得病晚不得病，偏偏老子剛輸了錢她就病！”
“嘟——”
電話掛了。
我盯著黑掉的屏幕，心灰意冷。
回到病房，媽醒了。
她看著我，眼神躲閃：“明陽啊，媽沒事，就是累著了，咱們回家吧，醫(yī)院太貴了。”
我強(qiáng)忍著淚，握住她粗糙的手：“媽，咱有錢，醫(yī)生說了，小毛病，動個手術(shù)就好。”
安頓好媽，我回家翻箱倒柜。
存折，空的。
媽平時藏在舊棉鞋里的兩萬塊私房錢，也不見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是媽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
我沖出家門，直奔街角的“樂樂棋牌室”。
一掀門簾，煙霧繚繞。
趙建方正坐在最里面那桌，翹著二郎腿，手里舉著個嶄新的大屏手機(jī)，在那傻笑。
根本沒在打牌。
屏幕上是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正扭著腰喊：“感謝方哥送的小心心，愛你喲~”
趙建方咧著一口黃牙，笑道：“嘿嘿，甜甜叫我方哥……”
我沖過去一把拽住他的領(lǐng)子：“錢呢？**救命錢呢？”
趙建方嚇了一跳，看清是我，立馬甩開手：“你有病啊！大庭廣眾拉拉扯扯！”
“媽那是癌癥！要死人的！你把家里錢拿哪去了？”
周圍牌友開始起哄。
“哎喲老趙，你兒子這是來討債啊？”
“這么大個人了還管老子要錢，真是不孝順。”
趙建方一聽這話，更來勁了。
他整理了一下領(lǐng)口，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機(jī)：“錢？錢是老子賺的，老子愛怎么花怎么花！
我這是在做理財投資！甜甜說了，以后帶我飛，全家都跟著享福！”
“那是媽攢的棺材本！”我紅著眼吼道。
趙建方臉色一沉：“什么棺材本，那是夫妻共同財產(chǎn)！再說了，每個人都要死，她早死早超生，別耽誤我發(fā)大財！“
說完，他坐回椅子上，繼續(xù)對著屏幕點(diǎn)點(diǎn)點(diǎn)：“甜甜，別理那個瘋子，咱們繼續(xù)……”
那一刻，我徹底心寒了。
那是最后一絲父子情。
我沒再糾纏，轉(zhuǎn)身走出棋牌室。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卻覺得渾身冰冷。
為了救媽，只能賣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