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年前的春節，爺爺為了逼爸媽再生個男孩，騙我將鞭炮丟進下水道，害我在爆炸中被炸斷了雙手。
夢想成為畫家的我，再也拿不起畫筆。
爸爸為了我，狠心跟自己父親斷絕關系，立誓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女兒。
媽媽白天上班，下了班還要接私單，經常工作到凌晨兩三點，
她說遲早會給我安上一雙能畫畫的假肢。
從那之后，爸媽成了我的雙手。
慢慢地，我開始接受現實，并相信生活會慢慢變好。
當我在面對同齡伙伴罵我怪物，也能波瀾不驚時，意外聽見了爸**談話。
“我肚子里要真是個男孩，有這么個姐姐拖累著，以后誰肯嫁給他。”
“你說……**當初怎么不干脆把她炸死?！?br>時隔六年，再次失去雙手的我，用腳拿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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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情緒過于激動，那把刀從我腳趾間滑落，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媽媽跑了過來，一腳將水果刀踢了老遠。
她看出了我的意圖，恨鐵不成鋼地給了我一巴掌。
“我跟**為了你，這幾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鬼?！?br>“你一走了之倒是輕松了，我們怎么辦！”
我的臉偏到一旁，心比臉還疼。
下一秒，媽媽慌亂地跪在我身前，將我死死地抱在懷里。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說錯話了。”
“你要是死了，媽媽也活不下去了。”
媽媽害怕到發抖的身子，讓我不知所措。
爸爸紅著眼眶站在一旁，見我毫發無損，才猛然松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我用臉蹭了蹭媽媽。
“我只是想削個水果，你們不要擔心了?！?br>媽媽愣了一下，胡亂摸了摸眼角的淚珠，然后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背。
爸爸轉身進了廚房：“安安肯定是餓了。”
“你等著，爸爸炒兩個菜，馬上就好?！?br>飯菜上桌。
我坐在餐桌前，等待爸媽像前面六年一樣，一口一口喂我吃飯。
可爸媽出奇一致地都沒動。
爸爸看著我，面色為難：“安安，你也聽見了，**媽懷孕了?！?br>“但她今年45了，不僅屬于高齡產婦，身體還比同齡人差不少?！?br>“醫生囑咐媽媽不能過度勞累，必要的時候需要住院治療。”
“**媽要是休息了，爸爸就不能像以前一樣事事照顧你了，我也要多打幾份工?！?br>迎接著爸爸期盼的眼神，我乖巧地笑了笑。
“爸爸放心，我已經學會用腳代替雙手了?！?br>“以后我可以自己照顧好自己?！?br>我手被炸斷的時候，腿部神經也受了傷。
我的腿對外部的感知不如正常人明顯，運動也有障礙，不僅腳踝、腳趾活動無力，多走幾步還容易摔倒。
所以一直以來讓爸媽事事照顧，真不是我嬌氣。
而是我真的做不到。
這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默默抬起腳，試圖用腳趾夾住勺子，將飯往自己嘴里送。
第一勺，因為腳趾沒夾穩，勺子掉到了地上。
我抱歉地看了一眼爸爸，要麻煩他掃地了。
第二勺，我腳趾夾得穩穩的，可到了嘴邊的時候，腳突然抽筋了，勺子又掉到了地上。
第三勺、**勺……
直到力氣用盡，我也沒能吃上一口飯。
我干脆彎腰，將整張臉埋在飯碗里，咬了一大口。
我抬頭笑著看向爸媽，伸舌頭去舔嘴周的飯粒。
“爸、媽，我這樣也能自己吃到飯，我是不是很厲害！”
爸爸撇開眼，躲過了我的視線。
媽媽蹲下身去收拾桌子下的飯粒。
“我的安安最厲害了。”
媽媽聲音哽咽，雙肩顫抖。
第二天，我是被爸媽跟舅舅的爭論聲吵醒的。
“你有什么資格在這兒說話，你要是早點硬氣起來，我侄女兒跟妹妹就不會遭這么大的罪。”
“還有你，你為她做的事夠多了，你難道真要搭上自己一輩子，甚至你肚子里的孩子嗎？”
“你們說不出口，我這個做舅舅的去說?！?br>我深吸了口氣，用牙咬著門把手，將門打開了。
客廳里的三人齊齊轉頭，視線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