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巷里還浮著江水的濕意，院角青苔沾著晨露，開學日悄然而至。，廚房飄著煎吐司和熱牛奶的香氣。她把熨得平整的舊校服疊好放在床頭，又將新辦的學籍資料仔細塞進我書包，語氣平和：“新學校規矩多，少說話，好好聽課，放學早點回?！?，我也沒開口。從前每到開學，家里總熱熱鬧鬧，而今只剩這句簡潔的叮囑，落在空蕩的屋里，輕得沒聲響。，老巷口的槐樹長得蒼勁，枝椏舒展，晨光穿過葉隙，灑下斑駁碎影。順著槐香往南走三百米，就是新學校的大門，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歡聲笑語撞進耳朵，我下意識攥緊書包帶，腳步放得更輕。，我只顧著低頭看路，猛地撞上一個硬實的身影，懷里的筆記本應聲落地?！靶⌒摹！?，不摻半分波瀾。我抬頭，撞進一雙澄澈卻疏離的眼眸，他穿著同款校服，身姿挺拔，懷里抱著幾本厚重的習題冊，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拂去封皮的灰塵。，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筆記本，指尖碰都沒碰封面，徑直遞過來，語氣平淡：“下次看路。”
我慌忙接過道謝，指尖微燙，匆匆抬眼掃過他習題冊封面上的名字——宋星衍。沒等我再多說，他已轉身匯入人流，背影挺拔，步履輕快，轉眼就融進了攢動的人群里。

進了教室，班主任領著我做自我介紹。幾十道陌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我攥著衣角，聲音發緊，連頭都不敢抬?！澳沁呌锌瘴?，你先坐吧。”班主任指著靠窗的位置，我應聲走去，才發現鄰桌空位的斜前方，坐著的正是宋星衍。

他全程沒回頭，只低頭翻著課本，筆桿在指尖轉得利落，儼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老師講的知識點我有些跟不上，筆尖在草稿紙上胡亂劃著，越急越亂。課間休息時，我趴在桌上發呆，忽然有本習題冊輕輕推到我手邊，是宋星衍的。他沒回頭，只淡淡開口：“上節課的重點，我標在里面了。”

我愣了愣，低聲說了句謝謝，他沒應聲，自顧自刷題，指尖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字跡工整有力。

午休時，我躲在操場的槐樹下補筆記，遠遠看見宋星衍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也是一個人，手里捧著書，陽光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溫暖的模樣，卻透著幾分獨來獨往的清冷。有人湊過去跟他搭話，他只偶爾點頭，話少得可憐。

下午的隨堂測，我有幾道題卡了殼，余光瞥見宋星衍早已寫完，正低頭檢查，卻沒半分要幫忙的意思，規矩又疏離。

放學鈴響，我收拾好書包早早離校，想避開人群。走到老巷口時，又遇上宋星衍，他正幫賣豆腐腦的大爺搬塑料凳，動作干脆，沒多余的寒暄，搬完就跟大爺道別。

看見我，他只頷首示意，算是打過招呼，便擦肩而過，腳步沒停。

我站在巷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槐樹林里，心里沒什么波瀾，只覺得他和這座小城一樣，陌生，卻也算不上難相處。

回到家，媽媽已經做好了晚飯，桌上擺著我愛吃的菜，卻沒怎么說話。飯吃到一半，她忽然盯著我，輕聲道：“新學校還行？要是能爭點氣，以后考個好大學，也不枉我帶你出來遭這份罪?！鳖D了頓，語氣里裹著藏不住的悵然，“說到底，還是可惜了，要是你是個男孩，我也不用這么憂心忡忡的，日子總能好過些。”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石子砸進我心里，悶得發疼。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甲幾乎嵌進指腹，低頭扒著碗里的飯，一聲都不敢應。

夜里，我坐在窗邊翻宋星衍借我的習題冊，重點標注得清晰明了。巷口的槐香飄進來，混著窗外的晚風，明明是清爽的味道，卻驅不散心底的沉郁。

我知道，這座小城只是暫時的落腳點，宋星衍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同學。那些藏在心底的傷，那些媽媽沒說出口的委屈，還有遙遙無期的未來，哪一樣，都容不得我貪戀片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