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多年后，我拿著王有根給的一千萬支票，站在銀行門口，忽然想起來這個下午。
一千塊的**子，得吃到下輩子去。那一千萬要買多少包子、吃多少輩子呢？我算術不好，綜合物價水平，總是算不清。
二、
王有根欠我那一千塊，是一九九九年的冬天。
那年我虛二十，在縣城開了家錄像廳。說是錄像廳，其實就是租了個二十平米的門面，擺上十幾條長凳，一臺二十一寸的彩電，一臺VCD機，專門放港片。五毛錢一張票，循環播放，愛看多久看多久。
那幾年正是錄像廳最后的黃金時代。周潤發的小馬哥、***的華弟、成龍的陳家駒，一個個在我那臺破電視上跳來跳去，吸引著鎮上那些沒地方去的年輕人。一天下來能賣出去一百多張票，除去房租電費，能落個二三十塊。
王有根那時候在縣城跑摩的。他花八百塊買了一輛二手的重慶80，天天蹲在汽車站門口拉客。那車破得跟他似的，到處漏風，一發動就突突突地響，跟放屁似的。但王有根不在乎，他穿著件軍大衣，裹著條破圍巾，照樣把客人拉得風生水起。
“老李，我跟你說，這玩意兒來錢快。”他有空就來我的錄像廳蹭電影看，一邊看一邊跟我叨叨，“今天拉了個老板，去隔壁縣，一趟就給了二十！二十！我**三天都賺不了這么多。”
我給他倒了杯熱水：“那你存了多少錢了？”
“存錢？”他愣了一下，“存錢干啥？我這個人，錢是***，花了還能賺。”
我懶得理他。我這人從小跟他不一樣，我愛存錢。一塊一塊的，存夠了就去銀行換成十塊的，十塊存夠了換成一百的。我媽說我這性子隨我爹，一輩子發不了財，但也不會**。
那天晚上，王有根突然來找我，表情很不對勁。
“老李，借我一千塊。”
我正在收拾錄像廳，準備關門。聽了這話，手里的掃帚停了停：“干啥？”
他**手，低著頭，難得地露出一絲窘迫：“我爹病了，鎮上醫院說要動手術，得一千五。我手上只有五百，還差一千。”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哭過。王有根這個人，我是知道的，從小到大，他